秦慕见他半天没说话,轻咳:“林瑧清醒过来算小概率事件。琛少能不能恢复,很难说,这种东西讲究机缘,或者那个幕后操控者善心大发,给他解了。”
秦慕后面的话相当于没说。
秦慕默了几秒,忽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林瑧不对劲的?”
霍砚没的从后视镜里堪堪看了一眼秦慕。
“她喊我妹夫那次。”
霍砚说得极不情愿,秦慕却差点笑抽了。
“妹夫?你可不就是别人妹夫,要不是林瑧被人操控睡了你,说不定你跟温栩已经——”
“够了,再罗嗦自己买机票回去。”
秦慕脸上出现一丝痛快。
这个万年冰山,石骨不化的人精,可算是有人能拿捏他了。
“知道你还那样对人?”
现在后悔了吧。
秦慕这句话没敢说出来,怕霍砚收拾他。
“无所谓对不对的,林瑧失控了,周围的一切都失控了。”
他点了支烟,吞吐间似有淡淡愁绪,把秦慕都看呆了。
“你这是,得相思病了?”
霍砚真的爱上林瑧了?
不会吧。
霍砚扔给他一个“滚”的眼神,秦慕立刻闭了嘴。
两人到了下塌的酒店,霍砚一直站在窗前俯瞰远景。
秦慕还是忍不住:“你真打算把琛少一个人留在这里?”
霍砚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他现在这样,除了打晕了直接拖回家你还有其它办法?”
秦慕:“……”
那是真没有。
林瑧被人下了毒,五年对霍砚寻死觅活,见不到人天天自残。
要真把霍琛强行带回家,他一个男人,指不定干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来。
“温栩呢?不能把她骗回去。”
霍砚睨了眼秦慕:“你来这里以后智商低了不少。”
秦慕其实是太好奇。
霍砚这一堆的破烂事不比电影剧情精彩?
他将手上的烟摁灭,缓步到沙发前坐下。
半张脸藏在灰蒙蒙的暗色里,阴郁异常。
“温栩回Y是为了避祸。霍家那么大产业,她后头的人舍不得让阿琛死,阿琛暂时不会有危险。”
秦慕明白了,温栩还有利用价值,但她知道国内是万万不能回去了。
霍琛原本就是她的最后一步棋,现在这步棋终于放出来了,要么成功,要么就是死路一条,不可能再回去了。
秦慕:“所以你想让她暂时逍遥一段时日,找机会?”
霍砚深深看了一眼秦慕:“你当医生比较合适。为什么是温栩逃离京市,而不是我逼她兵行险招?”
秦慕人麻了。
看霍砚的表情带着惊惧,感情这些年布局的究竟是谁都说不清。
“你小子——”
太可怕了。
秦慕情不自禁的摸了脖子,幸亏他没什么地方得罪过霍砚,而且还是站在嫂子那边的。
“你爱上嫂子了?”
他小心的问,不是他喜欢八卦霍砚的事,是确定自己站队站对了。
霍砚淡声开口:“我们是夫妻,什么爱不爱的。”
秦慕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诶,我刚刚好像看见嫂子打你电话了。”
霍砚立刻将手机屏幕点亮,划开后发现空空如也。
秦慕轻哂了下,将杯子里的酒送进嘴边轻抿,装作没看见霍砚那副贱兮兮的样子。
不爱么?
装什么装。
秦慕怕霍砚报复,赶紧转了话题。
“下一步什么打算?”
他觉得霍砚怎么也得在Y国待上一段时间了。
“回去。”
“……”
不管霍琛了?
他有点弄不懂霍砚的态度了。
什么意思,那么在乎弟弟的人,竟然在得知他还活着抛下人回去?
有点不太合常理了。
“我没有动作,别人才会有大动作。他总不会放着阿琛在Y国养老,跟温栩带着儿子一家三口过快活日子。”
霍砚这话没毛病。
秦慕再次抿了口酒。
说实话,这个酒店的酒还是挺好喝的,他得带几瓶回去。
霍砚不在,林瑧过了两天好日子。
在基地和在严家,她跟着大家谈笑风声。
霍砚不在,无论去哪里,气氛都颇为浓烈详和。
第二天傍晚,天边的晚霞给严家老宅铺了一层薄薄的橘色,落在庭院的植物上,格外怡人。
霍砚出现在大厅里,林瑧踩着轻快的步子刚和严砺带了林兰去游乐场回来,林兰手里还拎着夹娃娃玩来的小玩具,乐不可吱。
母女俩身后云琼手里抱着小严谨,严砺怕云琼没抱过孩子,紧张兮兮的守着一大一小。
不知道的还以为小严谨是他们俩的儿子。
但画面很温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欢笑的笑容。
云琼甚至在严砺打算摸一摸小严谨的小脸蛋时不客气的拍掉他的手。
“别动,我第一次抱孩子,你别吓着我。”
严砺就真不敢动了。
云琼素来冰冷的脸在看见小严谨冲着她笑时惊喜万分的对着严砺道:“严总,他对我笑了。”
云琼跟着想继续逗小严谨,也回以淡笑,把严砺看得呆住。
“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女孩子就应该多笑一笑。”
云琼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她笑了么?
很快云琼就收起了笑意。
变化快得让严砺措手不及。
霍砚走了进来。
云琼的脸色愈发变得难看。
他没理会她和严砺的小互动,道是看着她怀里的儿子。
“给我。”
云琼还抱着手里,微微犹豫了下,看严砺。
霍砚冷冷扫了一眼,严砺也没有为难霍砚,给云琼一个允许的眼神。
云琼把孩子放在了霍砚手里。
霍砚讽刺的启唇:“云警官跟严总感情不错。”
云琼像被什么击中了似的,瞳孔狠狠颤了下,眼神恶狠狠的瞪了严砺一眼,去找林瑧了。
严砺莫名其妙,觉得云琼跟霍砚似乎存在着某种莫名的联系。
他说不上来,但刚刚云琼眼神询问他意见的瞬间他觉得有点爽。
像是一种默契,是本能的选择。
严砺看了眼霍砚,没有阻止他跟孩子亲近的意思,但霍砚对云琼的态度他有点不满。
“霍总,云琼是保护瑧瑧的人,不是你的下属,你还是离她远点吧。”
霍砚的身份大得可怕,严家具体也探不到什么。
云琼是高层派来的,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严砺不是傻子,云琼有点惧霍砚的谁都看得出来。
但是那种下属对上司服从的惧,跟怕还是有点区别。
霍砚没的看了眼严砺:“严总,看在你们便宜善待我妻儿的份上,我不计较。威胁是我霍砚从来不吃的。”
他扔给严砺一个好自为知的眼神,转头手里一空,小严谨不见了。
林瑧把孩子抱到了手里,小严谨被抢来抢去,头顶的景物又变了一变,咯咯冲着林瑧笑。
把她的心都笑化了,但目光一落在严砺身上,林瑧瞬间就没什么好脾气。
“霍指挥,麻烦你离我孩子远点。你不是有事走了吗?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还以为为了温栩他没个十天半月的回不来,这才三天不到,温栩是死那了吗?
“怎么会,天大的事都不如我老婆孩子重要。”
他不来,她身边那么多虎视眈眈挖墙角的,他不回来怎么行?
林瑧抱着小严谨,拉着兰兰没理他。
尤其是兰兰同情的看了一眼霍砚,拎着去游乐场抓来的娃娃,兴高采烈的跟着林瑧走了。
严砺和云琼见林瑧抱着小严谨,都怕她累着了。
云琼又把孩子接过抱上了,严砺紧跟着云琼。
霍砚看着他们几个俨然一家人的样子,沉了脸。
霍砚的危机感不止于严砺一家子人,看来他的儿子也是岌岌可危。
他加快了步子跟上去,抢在林瑧刚坐下,及时占了她边上的位置。
“???”
林瑧刚想出声,霍砚开了口:“关于上头下达文件,我们内部出了奸细的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林瑧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吞回去了。
对霍砚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云琼抱着孩子没霍砚手脚利索,只能坐到边上,严砺怕她带着孩子待会儿吃饭不好夹菜,干脆放弃自己的主位,坐到云琼边上。
“你跟过来干什么?”
云琼冷冷淡淡的,严砺春风满面:“别误会,我是关心小严谨。”
云琼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严太太和严先生以及严老爷子见霍砚又出现,都具是一愣。
这霍总不是走了?回来得也太快了点。
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人家老婆孩子都在,而且看霍总这认错态度尚且还行,他们也不好过多干涉。
真正有决定权的人是林瑧。
林瑧做的决定才是霍砚的最终归属。
今天换了是亲妈,他们都不能将霍砚赶出门。
两个孩子的亲爸爸,他们在了解林瑧那五年作天作地的行为后,觉得的确不可思议,但要完全不责备霍砚也说不过去。
谁不偏向自家孩子呢。
一切就由得林瑧自己选吧。
佣人将菜上得差不多了,林瑧迫不及待的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你是说人找到了?”
她很急,基地出了内鬼可是件大事。
温栩盗取了她陪伴机器人的数据导致宗盛的钱都砸了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幸亏后来由国家接手,弥补了亏损,还让她能继续研究军用机器人才挽回了大部分的损失。
但是国有项目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旦出现内部数据泄露,关乎着未来战场上的每一场战斗,往轻了说是机器本身的损毁,重了还有可能造成不可估量的人员伤亡,毁掉上千个幸福的家庭。
这可不是简单的损失。
“先吃饭。吃完再说。”
林瑧汲了口气,有点生气。
霍砚悄悄将椅子挪到靠近林瑧,也跟着放低声音:“这里这么多人,怎么聊?”
林瑧惊讶:“这里都是自己人。”
霍砚又悄悄往那边移了点,林瑧太专注问题,没发现霍砚的小动作。
“那也不行。这件事目前只有你跟我知道,上头也知道,人还没查出来。尽量越少人知道内鬼的事情越好。
照常动作才能让人放弃戒备之心。这一点能明白?这里这么多人,不说这件事最好,吃饱了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再告诉你。”
霍砚温热的鼻息拂着她的脸。
林瑧惊了下,赶紧与他拉开距离并嫌恶得像在赶苍蝇。
“霍砚,麻烦离我远点。”
好在严先生和严太太装着没看见他们之间的动作。
霍砚卖了个关子把林瑧气够呛。
她才明白自己被耍了,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他一脚,见桌上干爹干妈一家人都吃饱了散了,也跟着起身,一眼不看皱眉的霍砚,牵着林兰的小手走了。
霍砚直到桌上只剩他和吃剩的饭菜,还坐着没有移动半分。
佣人过来收拾残局,见他还在,想上前又有些忐忑。
“霍先生,您还没吃饱?盘碗都空了,要不要厨房给您下碗面?”
他的面前还没来得及夹根青菜,那些汤汤水水的也不余什么了。
霍砚弯了下唇角,也没为难佣人。
“不用了,我自己待会儿点份霄夜。”
佣人颇为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没办法,小姐交待按每个人的份量给餐,连小小少爷都算进来了,听说霍先生是小姐的前夫,两个孩子的爸爸,人长得帅气,对他们也大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连那般和气好说话的小姐都得罪了,属实是惨了点,饭都不给他多留点。
“好的霍先生。”
佣人私底下都在猜,霍先生这样的成功人士长得又帅气,林小姐却跟他离婚带着两个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还把其中一个放在少爷名下,另一个跟自己姓。
想来,霍先生在外头铁定风流成性,金屋藏了多少娇才把林小姐气成这样。
现在老婆成了前妻,连孩子都不肯给他了,现在又跑来作小伏低的,不知道是应该同情他还是应该骂他活该。
但霍先生对大家还是挺好的,红包也给得多。
可惜他们人微言轻,只能默默红包收了,心里替霍先生难过啊。
霍砚看着那些佣人对他指指点点的,蹙了眉终于起身:“妨碍你们做事了?”
他道是挺有自觉性。
佣人们赶紧摆手:“没有的事,霍先生您坐,坐多久都可以,不碍事。”
他们除了在这个家里给他留个座位,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还特别体贴的给霍砚作了个加油的姿势以表支持。
霍砚:“……”
林瑧晚间休息时没再把霍砚的话放心上。
她处理了尚未来得及核验的数据后便准备上床休息。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仿佛听见嘈杂声及呼救声由远及近。
“林瑧,开门。”
她是被呛醒的,耳边伴随着急促的声音,刺鼻浓烟不断从门缝往里钻,她猛咳出声,门正被一次又一次的撞着,她立刻翻身下床去拉门,门把手却烫得出奇。
“我打不开,太烫了。”
她下意识看向外边,佣人正想办法从院子里抽水管往宅屋浇水,外面是一片火海,从楼下窜到楼上,马上就要将她这间房子吞没了。
林瑧惊惧不已,小严谨,小严谨今天是跟保姆睡的,这么大火,她的儿子?“别管我,救小谨。”
咳咳咳——
林瑧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外面的人见里面半天没动静,又喊了两声,林瑧听出是霍砚,还有严砺。
“把手太烫,我握不住。”
她断断续续说着,门突然就被踹开了。
浓烟滚滚下一个挺拔的身影冲了进来,眼前的影像已经看不清,林瑧感觉手臂被人抓住,身体也杠起来了。
灼热的气流跟着冲进来,她以为会从大门出去,火却烧过来了。
“抱紧了,别乱动。”
霍砚的声音清晰又焦急的传入她耳中,林瑧却慌了。
“小谨呢,小谨还跟保姆在一起。”
她的儿子啊。
“你先出去再说。”
霍砚也被烟呛住了,根本开不了口。
他身上传来林瑧再熟悉不过的凛冽肃的味道,又夹带了点陌生。
“儿子,你先救儿子——”林瑧带着哭腔。
霍砚收紧了手臂背着她直接从二楼阳台跳了下去。
他们一落地,立刻有佣人上来。
冰凉刺骨的水将林瑧浇了个透心凉,她还没完全清醒,霍砚又一头冲进了火海。
“瑧瑧,你没事吧。”
严先生和严太太睡得晚,发现起火时两人幸亏还醒着才及时逃了出来。
严老爷子晚饭后跟牌友约了打牌,时间晚了就在人家里住下了,没回来。
否则,后果就严重了。
林瑧脸上身上全是污渍,睡裙也被烟熏黑了。
她看着面前雄雄大火,几乎站不稳。
“兰兰和小谨,他们在哪里?”
严先生和严太太面面相觑,他们下了楼,并没有看见保姆和孩子。
林瑧明白了,两个孩子还在火场,她立刻就要往里冲被拉住了。
“瑧瑧,阿砺还在里面,霍砚也进去了,云警官也没见着人,他们应该都在找孩子,你别瞎闯,老宅的屋梁都是木头做的,随时会烧断砸下来,你不能进去。”
林瑧几乎求着严先生和严太太,眼泪汹涌而出,哽咽得不像话。
“他们是我的孩子,如果兰兰和小谨有事,我也活不下去了,干爹干妈,你们让我去救他们吧,求求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