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裴沉锋点了点头。
他走到待客区的沙发前，整个人往下一倒，仰面朝天瘫在上面。
只见裴沉锋扫过茶几上果盘里的橘子，伸手捞了一只，慢条斯理地剥起来，几瓣橘子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开口。
“赵小天昨天跑到酒店来给我道歉了。”
章雪起身走到裴沉锋身边坐下，单手托腮，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那副懒散模样。
“哦？那看来赵长河是真急了。”
裴沉锋嗤笑一声。
“能不着急吗？周市长的面子都递出去了，结果他儿子在自家楼下把人往外赶，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以后谁敢跟赵长河走人情？”
话罢，裴沉锋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不过我没接。”
章雪眉梢挑了一下。
“你没接？”
“接不了，第一天就把路走岔了，硬凑到一起只会别扭。”
裴沉锋嚼完橘子，坐直身子。
“而且后来我跟三顷上农那边的合作谈得挺顺，没必要再去舔上秦农品的冷屁股。”
闻言，章雪双手抱胸，目光落在他脸上。
“三顷上农那边，具体谈成什么样了？”
裴沉锋闻言，将今天上午在清茗茶府与陈永和的谈话，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章雪安静地听完，眼底的满意之色越来越浓。
“阶梯式分成加上浮动口子，这个方案做得漂亮。”
“既给了三顷上农前期投入的保障，又给上面留了可以介入的空间。”
裴沉锋偏过头看着章雪。
“浮动口子的事，我要不要提前跟齐部长那边通个气？”
章雪轻轻摇头。
“先不要说。”
章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浮动口子这件事，本质上是你提前给周市长那边留的一个后路，如果现在就跟齐大凯说，万一三顷上农这边后续出了什么变故，或者签约之前陈永和那边改了主意，到时候周市长那边反倒会觉得你在用一张空头支票做人情。”
章雪轻笑道：“等到签订正式合同的前夕，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这个口子才实实在在，提前透风，反而容易把好东西糟蹋了。”
裴沉锋听完，当即点头。
“还是我考虑得不够周全。”
章雪闻言摆手。
“你这一趟跑下来，已经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多了，能在赵小天那边吃了闭门羹之后，迅速把三顷上农这条线搭起来，还能在当天谈出框架来，换成别人，恐怕还在想着怎么跟上秦农品那边周旋。”
裴沉锋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一声。
“说起来，我倒是琢磨出另一件事。”
“嗯？”
章雪面露不解。
裴沉锋侧过头，目光在章雪脸上停了一瞬。
“我觉得你父亲给你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好像还真有点儿眼力劲儿。”
章雪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怎么说？”
裴沉锋把腿跷到沙发扶手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你看啊，孙恒那人，第一眼看着不怎么样，可他能听进去我说的话，还能在长安夜市被我踹了一脚之后，老老实实带人去三边县考察中药材市场。”
“这种能屈能伸的性子，后劲儿足得很。”
说话时，裴沉锋又掰了一瓣橘子塞进嘴里。
“赵小天也是一样，虽然傲气，可被他老子一压，就能放下身段半夜跑来道歉，这种人，做不了朋友，但也不会是彻底没救的蠢货。”
裴沉锋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章雪却听得脸色一点一点黑了下去。
她抬手抓起茶几上的纸巾盒，朝裴沉锋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裴沉锋！”
纸巾盒砸在裴沉锋胸口上，滚落到地上。
旋即，章雪的声音已经炸开了。
“赵小天怎么不把你直接撵进渭河淹死？”
裴沉锋被这一声吼得后背一紧，连忙坐直了身子。
章雪的目光直直地盯在裴沉锋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平了下来。
“他们后劲儿足不足我不知道。”
“可是我能亲眼看到的，不就有更好的选择吗？”
这话落进耳朵里，裴沉锋的脊背当即绷紧了。
他抬起头，迎上章雪的目光，下一秒，裴沉锋噌地站了起来。
“县长。”
裴沉锋嘴角弯起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弧度。
“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
章雪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挑，等着裴沉锋的下文。
裴沉锋往前迈了半步。
“这办公室里就咱们两个人，您可别动不动就用这种态度说话，我这个人定力有限，万一等会儿做出什么不太合适的事来……”
他话说到一半，视线上下扫视着章雪。
见状，章雪忽然坐直了身子，娇躯明显僵了一瞬。
她又想起去年平安夜那件事儿了。
裴沉锋见状，忍不住啧了啧嘴。
“以后不敢做的事，县长大人还是少说为好。”
裴沉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
“总不能全身上下，真的只有嘴最硬吧。”
章雪闻言，借着茶水的热气掩住那点不自在，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
“吃饭去，吃饭去。”
章雪转身就朝门口走，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裴沉锋看着章雪那副故作镇定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裴沉锋没有再提刚才的话题。
章雪在走廊里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三顷上农那边来的时间定下来没有？”
“陈永和说一周之内，应该是下周五前后。”
“那就按之前的规格来接待，还是马万山那次的标准，招商引资的事你全权负责。”
裴沉锋点了点头。
“明白。”
两个人走出县委大院时，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二人简单吃过晚饭，裴沉锋便把章雪送回了机关宿舍。
目送章雪上楼后，裴沉锋发动车子朝着天子学府的方向驶去。
二十多分钟后，裴沉锋就敲开了女友的家门。
陆晚禾穿着浅灰色的居家绒衫，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到裴沉锋站在门口，她的眉眼当即弯了起来。
“沉锋哥，今天回来得比预想中要早。”
裴沉锋换了鞋，迈步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事情谈得顺，就没多耽搁。”
陆晚禾给裴沉锋倒了杯热水，在他身边坐下，把腿蜷起来搭在沙发上，整个人靠进裴沉锋怀里。
“累不累？”
陆晚禾贪婪地吮吸着裴沉锋身上的味道。
裴沉锋则笑着理了理陆晚禾额前的碎发。
“事情办成了就行，累点不算什么。”
陆晚禾在裴沉锋怀里安静了一会儿，女儿家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忽地，陆晚禾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
“对了沉锋哥，你现在存款也不少了，有没有想过用这笔钱干点儿副业？”
裴沉锋闻言，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副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