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三边县的天灰蒙蒙的。
裴沉锋难得睡了个懒觉,连梦都没做。
睁眼没多久,床头柜上的手机就响了。
是陆晚禾发来的消息。
“沉锋哥醒了吗?”
裴沉锋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又响了。
裴沉锋笑着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陆晚禾慵懒的声音。
“沉锋哥新年好,今天有什么安排没?”
“陪你。”裴沉锋说。
电话那头,陆晚禾闻言,声音顿时轻快了许多。
“那晚禾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裴沉锋起床洗漱结束,下楼时,吴浩已经等在门口了。
“裴哥新年好。”
吴浩笑着递过来一个保温袋。
“我妈包的饺子,猪肉大葱馅的,说让你尝尝。”
“哎呀呀,多谢吴老弟了,新年好。”
说着,裴沉锋从衣兜里抽出一个不算薄的红包塞给吴浩,随即又背着手拍了拍吴浩的胸膛。
“我要是没猜错,你对象就是三边县的吧,否则这大过年的,你不回去黑石市,还待在三边县干什么?”
说着,裴沉锋抱着保温盒就去了陆晚禾的单元楼。
“行着,过年好好玩儿,收假了再回来好好工作。”
到了陆晚禾家,女儿家也刚收拾结束,裴沉锋笑道:“吴老弟刚才拿过来的饺子,吃了我们再出去转转。”
“好呢,我给沉锋哥再熬个小米粥,调个醋碟。”
饭后,心情大好的裴沉锋发动车子,驶出小区门口,陆晚禾靠在座椅上,语气舒展:“沉锋哥,今天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裴沉锋说。
陆晚禾歪头想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就去水库边上走走吧,今天天气好。”
三边县城北郊有一座小型水库,冬季水面结了薄冰,灰白色的冰面映着远处光秃秃的黄土丘陵,视野很开阔。
裴沉锋把车停在堤坝上,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进领口。
陆晚禾下了车,站在堤坝边缘,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冰面,长长地呼出一团白气。
裴沉锋站在陆晚禾身侧,二人也不着急说话,踱步行走在堤坝岸边,片刻后,裴沉锋笑道:“大过年的,我给晚禾也送个新年礼物。”
说着,裴沉锋从怀中抽出一个用绸布包裹的布团,陆晚禾揭开布料,一看,竟然是一只品相极佳的羊脂玉镯。
“我父母出车祸后,我的念想就只剩下父亲的烟斗和母亲的这个玉镯子了,现在我把这只镯子送给你。”
陆晚禾一听,瞳孔顿时一缩。
“沉锋哥,这可使不得。”
说着,陆晚禾就要把玉镯子推回去,岂料裴沉锋大手一挥,就将陆晚禾拥入怀中。
“晚禾,很抱歉,这辈子我并没有结婚的打算,还要难为你安抚你的家人。”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补偿你的礼物了,当然,日后只要你想要的,我倾尽所有,肯定都会满足你。”
陆晚禾闻言,眼眶顿时红了。
“足够了,晚禾足够了。”
陆晚禾紧紧握住玉镯,喃喃出声。
……
正月初二,天还没亮透,裴沉锋就开着帕萨特上了高速。
从三边县到长安市不算远,只是大年初二的路况比平时清静不少,他只用了五个小时就进了长安市区。
长安市的年味比三边县更浓些,街道两侧的法桐上挂满了红灯笼,行道树之间的路灯杆上缠着彩色的灯带,店铺门口的对联贴得整整齐齐。
裴沉锋先去了步长青的住处。
步长青正在院子里给那丛竹子浇水,看到裴沉锋拎着茶盒走进院门,老人脸上那层冬日里长久独居的疏淡,顿时化开了几分。
老人把浇水壶放在墙角,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嘴上却不饶人。
“大年初二跑过来,是来拜年的,还是来打秋风的?”
裴沉锋笑着把茶盒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布院长,大冬天的,我跑哪儿打秋风去?这是今年的新茶,云南那边托人带的,您尝尝。”
步长青看了一眼茶盒,又看了一眼裴沉锋,哼了一声。
“你小子每次来都带茶,是不是生怕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学会走关系了?”
裴沉锋也不辩解,自己拉了一把竹椅坐下。
“走关系也得走到您这儿,别处我不熟。”
步长青被裴沉锋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嘴角的肌肉动了动,到底还是没绷住,轻笑出声。
他在石桌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
“今年三边县那边怎么样?”
裴沉锋把招商局落地秦北物流和大秦绿能两个项目的事挑重点说了一遍,又说了说今年的计划部署。
步长青安静地听完,低头看了眼石桌上那几盆半枯的兰草,默然点头。
“你现在的节奏,比我想象中要稳。”
“按照这种节奏继续吧,长安市这边,你且不用担心。”
两个人又聊了半个多小时,步长青留裴沉锋吃了顿午饭,几样家常菜,没什么排场。
饭后,裴沉锋也没有多留,步长青送他到院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闲时间就过来,别忘了带茶。”
裴沉锋笑着应下,转身告辞。
……
下午两点半,裴沉锋到了沈天阳家楼下。
沈天阳上午刚送完一波客人,难得午休片刻,听到门铃响,起身开门时脸上还带着刚睡醒午觉的松弛。
看到门口站着的是裴沉锋,他愣了一下,随即往旁边让了让。
“大过年的你不在三边待着,跑长安来干嘛?”
“给沈市长拜年啊!”
裴沉锋把手里的茶叶和特产放在玄关柜上,换鞋进门。
沈天阳走到客厅重新坐下,目光上上下下扫了裴沉锋一遍。
“拜年?我看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裴沉锋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否认。
他端起沈夫人已经泡好的茶喝了一口,这才笑着开口。
“那晚辈也就不卖关子了。”
“沈市长,年后我可能会在长安这边跑几个项目,到时候如果遇到什么协调上的问题,可能要麻烦您这边搭把手。”
沈天阳闻言,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了两秒。
“什么项目?”沈天阳反问。
“农业品牌化运营的项目。”
裴沉锋说:“这个公司是周市长推荐的,叫上秦农品,是一个做地方特色农产品品牌包装和渠道推广的公司,老总叫赵,赵什么。”
“赵长河!”裴沉锋连忙道。
沈天阳点点头,他点燃香烟,吸了一口,过了几秒才开口。
“嗯,这个公司在省农业系统里确实有些名气,听说跟省农业厅关系不错。”
沈天阳弹了弹烟灰,目光重新落在裴沉锋脸上。
“你年后先跑一趟,把人见着了,谈一谈,到了落地阶段如果有需要协调的,到时候再说。”
裴沉锋听出了沈天阳话里的意思。
这个忙他愿意帮,但不能一开始就把底牌都亮出来。
裴沉锋点了点头。
“明白。”
想了想,裴沉锋又道:“上一次黑石市刘军那件事儿,多谢沈市长压阵了。”
收尾刘校刘军两兄弟的事儿,裴沉锋留的后手其实是沈天阳。
孰料沈天阳摇头淡笑。
“也没帮上忙,文书记在这件事儿的布局,显然要比我们想得深。”
两个人在客厅里又坐了一阵,沈天阳问了几句三边县去年年底那场官场大规模排查的情况,裴沉锋简要说了说,沈天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评价。
晚饭留在沈天阳家里吃的,沈夫人炖了一锅羊肉,配着几个小菜,吃得简单,却胜在暖和。
七点半,裴沉锋告辞离开,在夜色中一路向北驶回三边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