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县,大秦绿能,总经理办公室。

  马万山闻言抬起头,目光与裴沉锋的目光撞在一起,眼睛眯了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马万山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重新浮上商人特有的审慎。

  “裴局长这么有自信?清县这边项目还没落地,您就敢跟我谈三边县的合作?”

  裴沉锋靠在椅背上,语气淡然。

  “我倒不是自信,我是对省委高书记有绝对的信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不过马总,有一件事我必须提前跟您说清楚。”

  “你说。”马万山正色道。

  “高书记那边答应帮忙,但具体运作需要时间。”

  裴沉锋直视着马万山的眼睛,“切记,一定要在半个月后,这也是高书记给我的时间。”

  “如果提前联系,惹恼了高书记或者石秘书,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马万山坐在椅子上,目光在裴沉锋脸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他重重点头。

  “裴局长放心,这点儿规矩我懂。”

  他也是老江湖了,知道这种层级的疏通,最忌讳的就是操之过急。

  上面的人愿意帮你,那是给你脸面。

  你提前去催,那就是你不懂事。

  裴沉锋见马万山已经领会,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上午,我先去马总的风电基地实地看看,等我对清县这个项目的实际情况有了更详细的了解,半个月后,我就在三边县恭迎马总的大驾了。”

  裴沉锋的语气很自然,马万山听完,嘴巴张了下。

  “哎呀,裴局长,您百忙之中来清县一趟,就是我马万山的客人。”

  “这考察项目的事儿不着急,您总得先歇歇脚,吃顿饭吧?”

  “再说了,周总在电话里特意吩咐过,说您在清县这几天,必须让我好生招待,我要是不把您招待好了,周总回头不得拿我开刀?”

  他说着,已经绕过办公桌,走到裴沉锋面前。

  裴沉锋也站了起来,笑着摇了摇头。

  “多谢周总挂念,也多谢马总有心了,我来清县就待两天,毕竟高书记那边消息落实之前,我们签合作意向书也没有意义。”

  “一切都从简吧,别太麻烦。”

  马万山听完这句话,眼珠转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往前凑了半步,拍了拍裴沉锋的手臂,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恳切。

  “裴局长,我这个人吧,一向是个粗人。”

  “考察归考察,正事归正事,可您大老远来一趟,我要是不尽一尽地主之谊,那就是我马万山不懂事了。”

  “今晚就是一顿便饭,纯粹私人宴请,绝不影响您明天的考察安排,裴局长要是连这都不肯赏光,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

  裴沉锋见马万山模样,沉默片刻,随即笑着点头。

  “马总都这么说了,我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马万山脸上的笑容顿时灿烂起来,他大手一挥,直接拎起裴沉锋的行李箱,朝门口走去。

  “裴局长跟我走,我已经订好了清县最好的酒楼,那家的特色菜在整个清县都是一绝。”

  他说着,推开办公室的门,回头冲裴沉锋爽朗一笑。

  “今晚保证让裴局长吃好喝好。”

  裴沉锋跟在他身后走出办公室。

  ……

  大约十来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仿古建筑前。

  楼体上下三层,门口挂着一块写着“古清楼”的黑漆金字招牌,门口站着两个穿马褂的迎宾,看到马万山下车,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引路。

  马万山引着裴沉锋穿过大厅,坐电梯上了三楼,停在一间包间门口。

  迎宾服务员推开雕花木门,里面的光线比走廊明亮许多,一盏水晶吊灯悬在房间正中,光线明亮柔和。

  裴沉锋正要迈步进去。

  可他目光越过马万山的肩膀,落在包间里的那一瞬间,脚步便顿住了。

  包间很大,正中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的大圆桌,桌子中央摆着一盆素雅的兰花。

  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圆桌两旁,站着四个年轻的女子。

  四人的容貌皆极为不俗,眉眼精致,妆容淡雅。

  她们穿着同样的素色旗袍,开衩却极高,裙摆几乎快要褪到大腿根部,四女的领口处的盘扣松了两颗,露出细腻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起伏。

  四人看到马万山推门进来,目光齐齐落在裴沉锋身上。

  她们脸上的笑容在同一时刻绽开,声音清脆甜糯。

  “老板晚上好。”

  包间里,花香和香水的气味混在一起,四个含笑望着门口,嘴唇微微抿着,一副乖巧等待的模样。

  裴沉锋站在包间门口,目光从四张精致的脸上扫过,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但他转眸看向马万山时,眼底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锐色。

  马万山此刻刚迈出半步,正打算侧身让裴沉锋先走进去,可裴沉锋这一眼,当即让他滞在原地。

  他顺着裴沉锋的目光看了那四个女子一眼,脸上依然挂着笑,但这笑意已经变得谨慎起来,像是在斟酌什么。

  三秒后,马万山往前走了两步,手掌摊开,朝圆桌的方向示意。

  “裴局长,您请上座。”

  裴沉锋没有动。

  他依旧站在门口,目光从四个女子身上收回来,落在马万山脸上。

  裴沉锋嘴角勾了下,弧度很浅,算不上冷笑,但更算不上友善。

  裴沉锋看着马万山脸上的笑意渐渐僵硬,其实并不意外。

  马万山是从煤老板洗白上岸的,办事的方式难免带着早年的那套作风,对马万山来说,招待“贵客”,若不安排些年轻女孩,反倒显得他不懂规矩。

  但他同样有自己的底线。

  他不反对商人应酬,不反对酒桌文化,可这种直接把人摆到桌上当酒菜的方式,他无法接受。

  马万山在官商两道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此刻裴沉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脸上连忙挤出笑意。

  “裴局长,您看,我这不是怕您一个人吃饭太闷……”

  裴沉锋仍然没有接话。

  可这种安静,却比任何指责都更有分量。

  马万山到底是个通透人,他没有再辩解半句,立刻转过身,朝那四个女子挥了挥手。

  “行了,你们先出去吧。”

  四个女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下,但还是立刻低下了头,鱼贯而出。

  裴沉锋看了马万山一眼,嘴角的弧度这才变成实实在在的笑意。

  “马总,要不,咱们点一个小蛋糕吧。”

  “蛋糕?”

  马万山不理解但尊重,立刻去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