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一处幽然庄园里。
周一军沉默两秒,脑海快速检索裴沉锋这个名字。
半晌,周一军语气才带着几分恍然。
“裴沉锋…我记起来了。”
“之前红湾镇群体性冲突,孤身护住章家丫头,正面硬抗一群打手的那个青年干部,是你吧?”
红湾镇群体性冲突事件,莫说整个秦省官场,饶是国内其它省域的官场,也都有所传闻。
毕竟痞子围殴县长这事儿,在建国后都是鲜有发生。
裴沉锋闻言,坦然应声。
“是我,承蒙周总记挂,近期县域人事调整,我刚刚升任招商局副局长。”
“招商局副局长?”
那头,周一军传出喝茶的吸溜声,选择了沉默。
章雪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提了提声音,笑道:“周叔叔好啊,我是章家丫头,前年您和我父亲聊天,我还给您端过茶呢。”
章雪这话一出来,那头,周一军的呼吸声顿时一滞。
“哈哈哈,原来章家丫头也在啊!”
“听说丫头你在三边县工作进行得如火如荼,可比我家那几个浑小子强多了。”
章雪笑道:“人各有志嘛,几位哥哥的志向也不在官场。”
章雪寒暄过后,道:“目前三边县招商局局长之位空悬,而且,沉锋目前在招商局全面主事。”
周一军一愣,旋即笑道:“那看来这个位置已经是裴局长的囊中之物了。”
“对了,裴局长找我什么事。”
周一军的语气还算和善,可能是章雪在裴沉锋这边的缘故。
裴沉锋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最近这段时间,晚辈听闻,周总的大秦绿能在清县那边的项目,好像陷入瓶颈了啊。”
裴沉锋说到这里,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说起来,黑石市供电局那边,这事儿的确办得不地道。”
电话那头,又是几秒的沉默。
周一军没有立刻接话。
裴沉锋也不催,就那么安静地等着。
片刻后,周一军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
“裴局长能查到这一步,看来是做了不少功课。”
话罢,周一军突然又笑出了声,他道:“虽说项目在清县那边出了点儿问题,可是对于风电项目的前景,我依旧非常看好。”
“我相信,裴局长也非常看好吧。”
裴沉锋听着,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周一军这句话,明面上是在聊风电行业的前景,实际上是在试探他的底牌,想知道他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
他索性开门见山。
“不瞒周总。”
裴沉锋语气依旧沉稳。
“今天下午,我和章县长就会去一趟秦省的省委大院,就周总在清县的这个项目,和高兴邦书记聊一聊。”
电话那头,周一军的呼吸明显一顿。
片刻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的审慎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撞破了心事后的郑重和坦然。
“裴局长的意思是,专程为了我的这个项目?”
裴沉锋笑呵呵地应是。
“如周总所言,风电项目,晚辈也十分看好啊。”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又极妙。
周一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他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干脆了许多。
“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卖关子了。”
“倘若裴小友能帮我疏通清县这个项目,到时候,裴小友所需的项目,我可以保证,完全不比清县小。”
从裴局长到裴小友,看似两个字的改变,则是,也隐隐暴露了周一军的态度和处境。
裴沉锋闻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他旋转着手上的录音笔,笑道:“周总若是这样说,我可都想录音了啊。”
其实,他从周一军接通电话的瞬间,就录了音。
电话那头,周一军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录音无妨!”
周一军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被逼到绝路后,终于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的爽利。
“若是小友能疏通此事,到时候若是马万山那头稍有拖延,小友可以直接带着录音来京都找我。”
裴沉锋闻言,亦是大笑。
“周总格局之大,晚辈与周总聊天,当真是痛快。”
“如此,今天下午,晚辈自当竭尽全力,最迟傍晚六点之前,晚辈定然给周总一个准信。”
周一军的声音里也带上了笑意。
“如此,就多谢裴小友了,那裴小友这边就先挂电话吧。”
裴沉锋应了一声,主动挂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章雪,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笃定。
“看得出来,周一军现在的处境的确不大好啊。”
章雪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闻言耸了耸肩。
“在京都这个处长遍地走的地方,周一军的位置很尴尬。”
章雪摇了摇头,玩味儿道:“他那些尾大不掉的项目,若是能稳住,还可以在顶级圈子留着。”
“可要是再拖下去,他所处圈子的层级可就降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于一个三世祖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现在你主动联系他,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可不得给你脸面嘛。”
裴沉锋闻言,靠在椅背上,喃喃一笑。
“果然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章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脸上,眼底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现在,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在昨天前去高书记那里之前,给周一军打电话了。”
裴沉锋挑了挑眉。
章雪笑道:“你拿着已经确定的答案,去吊一个悬着的胃口,自然是十成十的准。”
裴沉锋挠了挠头,苦笑道:“县长不都说了嘛,这就是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的成功率更高一些。”
说到这儿,裴沉锋忍不住想点根烟,见章雪在这里,他只好作罢。
“周一军这边准,我那两位老恩人,恐怕没这么准啊。”
章雪笑了笑,问道:“如果人家不见呢。”
“没事儿,你可以少抽点儿。”
见裴沉锋从烟盒里抽出烟又放下,章雪笑说道。
裴沉锋闻言也不着急点烟,而是摩挲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高耸大楼上。
“那就堵门。”
裴沉锋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次,我必须见到他们两位。”
章雪闻言,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她看着裴沉锋逐渐幽深的侧脸,忽然就明白了一件事。
“你是打算给自己铺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