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省委大院正门。
裴沉锋驱车远离了大院的肃穆压抑。
车内，裴沉锋直接将冷风开到最大档位。
裴沉锋抬手扯了扯领口纽扣，眼底掠过难掩的疲惫。
和高兴邦这种省级顶层常委对话，一言一行，一字一句都要斟酌分寸，拿捏尺度，每一句应答都要规避政治风险，心力消耗远超想象。
副驾驶，章雪侧身坐着，眉眼松弛不少。
她侧望着神色疲惫的裴沉锋，红唇勾起一抹戏谑弧度。
“哎哟哟，裴副局长这是体虚乏力了？”
“看来这段时间，你和陆晚禾陆记者朝夕相处，你侬我侬，身子底子都跟不上工作节奏了。”
这话落地，裴沉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太阳穴隐隐发胀。
从今早开始，章雪就有意无意，反复提及陆记者三个字，没想到直至傍晚返程，章雪依旧没有放过这个话题。
裴沉锋眼底掠过无奈，面色归于平静，刻意避开副驾驶投来的戏谑目光。
越是辩解，越是遮掩。
与其顺着话题拉扯，没完没了，不如选择沉默。
沉默两秒，裴沉锋神色一转。
“这个，明天早上我打算给大秦绿能的周总打个电话。”
话题跳转生硬却自然，章雪一眼看破他刻意避嫌的心思。
女人家眸底笑意淡去几分，心底了然。
她抿了抿水润红唇，收起打趣神态
“可以。”
章雪点头后，指尖轻点膝盖，略作思忖。
“那布院长，沈局长两位领导，你计划什么时间登门对接？”
裴沉锋目光望着车流。
“明天下午预约吧。”
“如果能顺利约见，之后我就要动身前往清县了，风电项目的事儿，必须和马万山好好聊聊。”
闻言，章雪杏眼微眯。
她干咳一声，道：“明天下午拜访布院长，沈局长，我随你一同前往。”
裴沉锋下意识侧首看向副驾驶，旋即点头应允。
自己只是县域副科级招商副局长，层级有限，单独拜访省城实权处级领导，底气还是有些不足。
有章雪这位三边县人民政府县长，自己这边的分量能更重一些。
“那就多谢县长了。”
裴沉锋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
“县长觉得，三边县连通邢崾崄乡镇的双向县道，全流程落地，最快多久能通车投用？”
这条县道可是风电项目配套的基建命脉。
章雪闻言，笑道：“邢崾崄这条县道虽然路线弯曲，但全线无高山涵洞，跨河桥梁，施工难度并不高。”
“算上属地征地拆迁，路基开挖分层填筑，水泥稳定，沥青面层摊铺，安防验收，理想状态下，最快十个月竣工。”
“慢的话，就得一年半了。”
官场做事，向来要做最坏打算，章雪给出的也是快慢双线工期。
裴沉锋闻言，轻声唏嘘，眼底闪过决断。
“工期还是偏长了，若是此次能敲定大秦绿能在三边的风电项目，基建和风电就得齐头并进了。”
裴沉锋说道：“后续我会对接马万山和吴海，尽量让大秦绿能和秦北物流达成合作关系。”
“到时候，大型风电设备运输车辆，全程避开新修的未凝固路基，绕行原有的老旧乡道，依旧不影响县道施工进度。”
“可以。”
章雪闻言，微微颔首，眸底闪过赞许。
这套操盘思路，完全可行。
裴沉锋沉吟片刻，再度开口。
“那红湾镇白于山水库民生工程，县长这边可知道最新推进眉目？”
此言一出，车厢氛围稍微沉静。
章雪指尖摩挲着扶手，神色正色。
“水利局上周已经邀约了市级水利勘察院专家组，全域实地踏勘选址，水文检测和地质承载力核验。”
“等到选址方案出来，我就会在县政府常务会议进行研讨。”
想了想，章雪又道：“项目我打算公开招标，择优遴选资质过硬，本地口碑无劣迹的承建企业。”
“算一算，从环评，征地，主体建筑，蓄水验收，全流程走完，最快需要三年。”
说到此处，章雪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泛起淡淡的怅然。
“三年周期，对于水库建设项目来说，算是快的。”
“可是官场人事变动瞬息万变，以我的晋升节奏，若是中途顺利，坐到楚天书记县域一把手位置尚且还好，能稳住项目落地。”
“可更大概率，我会跨区域调任。”
她转头直视着裴沉锋。
“到时候县里格局重塑，人事更迭，这些我们联手敲定的产业项目，变数极大。”
“沉锋，我若是走了，你务必稳住局面，督促所有项目闭环落地，惠及三边百姓。”
一字一句，皆是托付。
也是二人并肩至今，沉淀下来的专属革命信任。
裴沉锋心头莫名一沉，心底泛起细碎的伤感。
两世浮沉，他见过太多官员调任，项目作废，可章雪清正为公，一心扎根县域做事，若是最终心血为人作嫁衣，太过可惜。
裴沉锋压下心底怅然，眸色逐渐笃定。
“县长年纪，资历，政绩，高层人脉全部齐备，在本县进阶的可能性同样不小，现在谈及调离，还太早了。”
“当然，不管如何，我答应县长，一定会守住所有项目，绝不半途而废。”
话音落下，裴沉锋眉眼舒展，爽朗一笑。
“算了，今天就不谈工作了，在和周一军沟通结束，拜访布院长，沈局长之前，我陪县长在长安好好转转，散散心。”
裴沉锋话罢，章雪的郁结心绪同样一扫而空，眼底微光柔和。
“这才是正事嘛！”
……
次日清晨，酒店套房。
章雪今天穿着一身简约素色衬衫，长发束起，干练利落。
她来到裴沉锋的套房，二人用完早餐，裴沉锋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才拨通周一军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许久，那头才接通。
“喂，哪位？”
一道带着京都圈层涵养的中年男声响起，语调异常疏离。
裴沉锋坐在沙发上，笑吟吟开口。
“周总您好，我是秦省三边县招商局的副局长，裴沉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