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裴沉锋躺在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时隔一夜,他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锁骨,香肩,纤细的腰身,泛着温润光泽的肌肤,陆晚禾的眼泪一滴滴砸在他衬衫上的触感,还有她说的那些话。
“不管以什么身份陪在你身边,晚禾都心甘情愿。”
裴沉锋闭上眼,抬起右手搭在额头上,长长地吐着浊气。
不是,他这么铁骨铮铮一个大男人,怎么昨天晚上就没把持住呢?
哦,最后一步倒是没完成。
可是这和重生首次破戒有什么区别?
毕竟重活一世,他给自己定过规矩。
不谈恋爱不结婚。
可陆晚禾出现以后,这条规矩就开始松动了。
不是他意志不坚定,是那个姑娘实在太会了。
她从来不在他面前耍心眼,不试探,不逼迫,甚至从不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
可她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现,说最恰当的话,做最恰当的事。
最关键的是,这丫头连他这辈子不打算结婚都算准了,可她依旧不在乎。
她堵死了自己所有的退路,又把一辈子的名声都押上了,就为了待在他身边。
裴沉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他承认,他动心了。
不是被美色迷惑,是陆晚禾这个人,从里到外,每一个毛孔都长在了他的心坎上。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不能在这个时候,在那个状态下,稀里糊涂地把她要了。
如果他真的在那时候迈出最后一步,明天早上醒来,他该怎么面对陆晚禾?
裴沉锋翻过身,重新盯着天花板。
至于章雪……
裴沉锋扪心自问,面对这位女县长,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他和章雪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官场的规矩。
这层规矩,不是他和章雪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她是县长,他是招商局副局长。
哪怕沈纵在严丝合缝的官场规矩中撬开了一条缝,可那条缝太窄了,窄到只能容得下一丝心照不宣的默契。
容不下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与其两个人始终扭扭捏捏,倒不如一直恪守着这层规矩。
至于这种想法,究竟是他裴沉锋自欺欺人,还是他真就是这么想的,那就不为外人道了。
裴沉锋揉了揉太阳穴,嘴角浮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裴沉锋翻了个身,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了下去,开始琢磨周五下午的事。
秦北能源物流集团的合同框架已经敲定,吴海那边,最迟周五之前会把正式合同送过来。
这件事交给程山去跟进,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接下来,就是大秦绿能了。
……
周一清晨,招商局院子里的槐树叶子又黄了几分。
裴沉锋将车停在院子里。
吴浩早已站在楼门口等着,脸上带着抖擞的笑意。
“裴哥,早。”
裴沉锋点了点头。
“会议室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九点整,全员到齐。”
九点整,裴沉锋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程山坐刘卫东面前摆着笔记本,神色严肃。
黄东方坐在会议桌中间偏后的位置,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正慢悠悠地喝茶,看到裴沉锋进来,笑呵呵地颔首。
其余五个干事坐在各自的位置上,腰背挺得笔直。
杨一楠和刘歆坐在会议桌最末端,两个人隔着一个空位,谁也不看谁。
裴沉锋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今天开会,主要说两件事。”
“第一件事,上周五下午,章县长召集了发改局,国土局,生态环境局,电力局,工业新区,开了一个协调会。”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说道:“会议的主要议题,是围绕招商局接下来的工作,对招商政策,税收优惠,土地指标,风电配额,审批环节,环保政策六个方面,拿出了框架性意见。”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六个部门,六个方面,每一项都直指招商工作的核心痛点。
裴沉锋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具体的框架性意见,我已经整理出来了。”
“综合科那边,刘局长会安排人手打印分发,人手一份。”
刘卫东闻言,连忙点头。
“裴局长放心,我等会儿就安排。”
裴沉锋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是针对招商局内部的工作部署。”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框架性意见有了,接下来就是落实。”
“招商科这边,程局长要尽快拿出一份对外招商的标准化方案。”
“包括三边县的投资环境介绍,产业优势分析,优惠政策解读,重点招商领域,项目落地流程,每一项都要有数据支撑,有政策依据。”
“这份方案,要拿得出手,要让客商看了以后,对我们的投资环境有信心。”
程山连忙点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裴沉锋转向刘卫东。
“综合科这边,要尽快建立招商项目跟踪服务机制。”
“从项目对接,洽谈签约,土地审批,环评批复,开工建设到投产运营,每一个环节都要有专人跟进,有台账记录。”
“哪个环节卡住了,卡在哪个部门,什么原因,多久能解决,都要有据可查。”
刘卫东重重点头,同样飞快地记录着。
裴沉锋最后看向黄东方,嘴角浮起笑意。
“黄局长,投资服务科这边,就得麻烦你了。”
“客商来了,项目落地了,不是工作的终点,是起点。”
“后续的服务跟不跟得上,客商的满意度高不高,有没有需要协调解决的问题,这些都要摸清楚。”
黄东方放下保温杯,笑呵呵地点头。
“裴局长放心,投资服务科这边,我亲自盯着。”
裴沉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所有人都在消化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尤其是黄东方,他靠在椅背上,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他明年就要退休了,说实话,这些年他心里不是没有遗憾。
招商局从当年全县最炙手可热的部门,变成现在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他虽然不是主因,可毕竟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要说一点儿责任都没有,那是骗人的。
以前齐大凯在的时候,不争不抢,不推不动,他也乐得清闲。
可现在裴沉锋来了,章雪又把调子定得那么高,他要是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别说外人怎么看,他自己都觉得脸上挂不住。
这最后一年,多忙活忙活,能在外人面前露个脸,到时候掰一掰名声,岂不更好?
当然,招商局真要是走歪了,那也不关他的事,反正有裴沉锋撑着。
黄东方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刘卫东同样松了口气。
说实话,上周裴沉锋在办公室里说的那些话,他回去以后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天。
裴沉锋没有因为他是秦振邦的人就把他边缘化,反而把综合科这个中枢部门交到他手上。
这份信任,说不动容是假的。
可他也清楚,这份信任不是白给的。
裴沉锋要的是他实实在在干活,不是阳奉阴违。
现在框架性意见有了,工作部署也明确了,他只要按部就班地把事情做好,不出大岔子,这个综合科科长的位置就能坐稳。
而且裴沉锋一来招商局,章雪的目光就放在招商局这里了。
如果他再无所事事,到时候章雪难免不会找个理由把他清理出去。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作为。
刘卫东深吸一口气,握笔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程山的激动,比刘卫东和黄东方加起来都要浓烈。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以往齐大凯在招商局,虽说没有压制他,可问题是,招商策略始终没有清晰脉络。
齐大凯不推不动,他一个副局长,又不能越俎代庖,只能干中学,甚至给项目方的口子都不敢开,以至于让人觉得束手束脚。
现在裴沉锋将这些政策策略都理清了,到时候他完全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所以,他必须把这件事干好,不能让裴沉锋失望。
就在这时,裴沉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会议桌最末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
裴沉锋的语气不紧不慢,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忽地微妙起来。
裴沉锋的目光在杨一楠和刘歆身上扫了一圈,嘴角浮起笑意。
“上周三我可能有件事没说清楚。”
“关于我和程局长手底下的干事,必须都是男干事。”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