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周大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裴沉锋看着这位红柳镇党委书记头上那圈白色纱布,嘴角勾起笑意。
“周书记,上一次经过您这么一演戏,红柳县道农户圈占画道的事儿虽然有所收敛,可到底不可不防。”
他轻轻吹了吹茶杯的热气。
“这件事儿,周书记可要好好努力啊。”
周大风闻言,笑容一凝,他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裴沉锋这话说得客气,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红柳县道那条路,沿线农户抢建圈占的事,不能就这么不了了之。
他今天来,本是想探探口风,看看裴沉锋这边有没有什么好处可以捞。
没想到裴沉锋直接把这个烫手山芋又扔了回来。
周大风放下茶杯,脸上挤出诚恳的笑容。
“裴局长放心,此事我一定会尽心尽力。”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得无可挑剔,可眼底却是显而易见的精光。
裴沉锋知道,周大风这个人,能力有,魄力有,可最大的毛病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想让他死心塌地地办事,光靠嘴上画饼没用。
裴沉锋放下茶杯,双手抱胸。
“周书记可知道,城关镇的王书记马上就要调走了?”
这话一出,周大风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城关镇,三边县的核心镇,城关镇党委书记,历来是县委重点关注的岗位。
上一任城关镇党委书记王国庆,是秦振邦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城关镇干了整整六年。
秦振邦倒台后,王国庆的日子就不太好过了。
一个秦系的人,坐在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关键位置上,楚天和章雪能放心?
答案显而易见。
周大风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迎上裴沉锋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裴局长,王书记这是…是要去哪儿?”
“听闻下一步是去县老干局当局长。”
裴沉锋的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虽说还是正科级,可老干局那个地方,周书记应该比我清楚。”
周大风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老干局听着是个局,其实就是个清水衙门。
从城关镇党委书记,到老干局局长,这哪里是平调,分明是发配。
王国庆这一去,政治生命基本就到头了,而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位置,就此空了出来。
周大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城关镇是三边县的核心镇,城关镇党委书记若是高配,直接就是县委常委。
即便不是高配,城关镇党委书记本身也是实权正科,稍微往上走一步,那就是副县长这种副处级实职。
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了。
裴沉锋将他眼底那簇被压制的灼热尽收眼底,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周书记,你应该知道。”
他放下茶杯,语气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周大风的眉头皱起,目光紧盯着裴沉锋。
裴沉锋继续说道:“如果想让章县长在常委会上开这个口,红柳县道这件事儿,周书记可得办得漂漂亮亮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
“毕竟周书记也清楚,红柳县道的热度还在。”
“周书记办得越漂亮越快,章县长在常委会的底气就越足。”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周大风坐在沙发上,指节攥得发白。
如果他能从红柳镇调到城关镇,那就不是平调,是重用。
城关镇的舞台,比红柳镇大了十倍不止。
在城关镇干两年,只要不出大问题,副县长的位置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这一切的钥匙,就握在对面这个年轻人手里。
不,准确地说,是握在章雪手里。
周大风深吸一口气,轻轻起身。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郑重的认真。
“裴局长,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走到裴沉锋面前,伸出手,语气郑重。
“多谢裴局长在章县长那里,替我美言了。”
“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办得漂漂亮亮。”
裴沉锋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周书记言重了,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看周书记的本事。”
周大风重重点头,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搭上门把手,正要拉门,身后忽然传来裴沉锋的声音。
“周书记。”
裴沉锋依旧站在办公桌旁,秋日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民怨这种东西,是最可怕的。”
周大风的瞳孔当即一缩,他沉默片刻,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裴局长放心,此事,我一定谨慎处理。”
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裴沉锋坐回椅子,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叶子已经开始泛黄的槐树上。
现在,城关镇党委书记这个诱饵抛出去了,周大风这条鱼也已经咬钩了。
接下来,就看他在红柳县道这件事上,能办得多漂亮了。
裴沉锋收回目光,他的脑子里,开始回放章雪中午在饸络馆说的那番话。
“距离年底只剩下四个月。”
“你切记,接下来的招商项目,不要博,要精,要专。”
裴沉锋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着。
他知道章雪的意思,年前这四个月,他其实不需要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拉投资。
他需要做的,是拉来一个镇得住场子的投资。
这个投资,既要能给盛源实业一巴掌,又要能实实在在地造福三边县老百姓。
可这样的项目,上哪儿找去?
不对,应该先说三边县有什么?
石油产业已经被盛源实业垄断了上下游,农业产业链条短,盐业还在初级阶段。
要想引进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大项目,必须跳出三边县现有的产业框架,找到一个既能和本地资源结合,又能撬开盛源实业垄断领域的突破口。
裴沉锋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份齐大凯留下的企业名单上。
他伸手拿过那份名单,翻开第一页。
一个个企业的名字从眼前掠过,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倏地,他的目光蓦地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