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阳光正好。
裴沉锋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熟悉的车，嘴角浮起笑意。
章雪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的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影，应该是昨晚没睡好。
程山和吴浩的反应最快。
两个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才一个早上，县长就想念……
程山二人整了整衣领，快步走上前，微微躬身。
“章县长。”
章雪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轻轻颔首。
程山二人识趣地没有多问，侧过身，朝裴沉锋点了点头。
“裴局长，那我们先去吃饭了。”
裴沉锋看着两人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模样，点了点头。
程山和吴浩快步离开，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院门口只剩下裴沉锋和章雪两个人。
秋风吹过，将章雪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裴沉锋看着她，轻笑道：“县长，陈薇同志用得可还算合乎心意？”
章雪翻了个白眼。
“也就一个早上，能看明白什么？”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可那双杏眼里，却带着几分促狭。
裴沉锋被她这一眼看得耳根发热，连忙干咳一声，转移话题。
“县长，是上楼坐坐，还是去吃个午饭？”
章雪点了点头，“吃个午饭吧。”
……
巷子尽头，拐过一个弯，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
门面不大，招牌写着“三边饸络馆”五个字。
看到裴沉锋进来，中年老板愣了一下，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哎呀，裴秘书…不，裴局长！您怎么来了？”
裴沉锋笑着摆了摆手。
“叔，还是老样子，两碗荞面饸络。”
老板连连点头，目光又落在章雪身上，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这位是…章县长？”
中年老板脸色一变，日常喜欢看三边新闻和三边电视台，自然知晓当地县长长什么模样。
章雪点了点头，笑道：“老板去忙吧。”
老板连忙点头，转身离开。
裴沉锋二人坐下后，章雪目光在馆子里扫了一圈。
“你常来？”
裴沉锋点头，“以前在红柳镇的时候，每次来县城办事，都会来这儿吃一碗面。”
“老板是红柳镇的老乡，面做得地道。”
章雪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片刻，老板面端上来，章雪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说说吧，早上在招商局，什么情况？”
裴沉锋用纸巾擦了擦嘴，将早上的会议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科室分工，到人员安排，再到近期的工作部署，每一件事都说得很细。
章雪安静地听着，等裴沉锋说完，她点了点头，神色满意。
“你这一手，倒是把每个人的长处都用上了。”
裴沉锋苦笑道：“我也是赶鸭子上架，走一步看一步。”
章雪看着他，说道：“能走好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现在距离年底只剩下四个月。”
“你切记，接下来的招商项目，不要博，要精，要专。”
裴沉锋重重点头，“县长说得对。”
他放下杯子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接下来，就要和盛源实业这个庞然大物正式硬碰硬了。”
章雪和裴沉锋都知道，盛源实业看起来是秦家的集团，可秦凯说到底就是个代理人。
盛源实业的股权结构很复杂，秦凯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算是个整合股，其中有太多资本，商人，嫡系的钱投进去了。
而且盛源实业有专业的管理团队，不是秦凯一个人说了算的。
裴沉锋的目光重新落在章雪脸上。
“接下来，不管是想从盛源实业嘴里咬下一块肉，还是双方有利益纠纷，想要让招商局的项目顺利落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章雪笑道：“所以我才说，年前的招商项目，不要博杂，要专精，要让盛源实业知道招商局的潜力和威力。”
“同样，你也要让县里，市里和省里看到你的能力。”
章雪勾起极淡的弧度。
“这是一场突击战，更是一场持久战。”
裴沉锋迎上她的目光，重重点头。
“我明白。”
……
下午两点，招商局。
副局长办公室，其实就是齐大凯原来的局长办公室。
裴沉锋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
招商局近三年的招商数据，项目审批流程，人员编制情况，经费使用明细，全在这儿了。
吴浩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手里也捧着一摞文件，正埋头整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裴沉锋翻看着那些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三年来，招商局落地的项目，总投资额加起来不到两个亿。
真正能算得上“大项目”的，一个都没有。
大部分项目都是几十万，几百万的小打小闹，有些甚至只是一纸意向协议，签完就没了下文。
裴沉锋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齐大凯给他的那份企业名单，他看过了。
那些企业，体量都不小，可问题是，凭什么来三边县？
三边县有什么？
石油，农业，盐业，这些传统产业，能吸引来的企业，无非是上下游的配套产业。
可那些企业，大部分已经被盛源实业垄断了。
想从盛源实业嘴里抢食，谈何容易？
裴沉锋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裴沉锋抬起头。
“进来。”
门被推开，吴浩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
“裴哥，红柳镇的周大风书记来了，说想见您。”
本来他都打算一直叫裴沉锋裴局长的，谁知裴沉锋竟然让他改了口。
当然，只限他二人。
裴沉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请他进来。”
吴浩点了点头，转身出去。
片刻后，周大风推门进来，他头上还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但精神很不错。
看到裴沉锋，周大风脸上堆起笑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
“裴局长，恭喜恭喜啊！”
裴沉锋站起身，握住他的手，“周书记客气了，快请坐。”
他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吴浩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即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大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
裴沉锋笑道：“周书记，上次红柳县道那件事，多亏您帮忙。”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真诚。
周大风闻言，脸上浮起苦笑。
他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纱布，叹了口气。
“唉，说起来也是我大意了。”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当初您让我陪您演那场戏，我就想着，找个可靠的人，轻轻来一下，做个样子就行了。”
“谁知道那家伙被人挤了一下，板砖的力道大了些，直接把我拍成了脑震荡。”
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嘴角的苦笑更深了。
“不过事后我一想，这一板砖，挨得也值。”
他的目光落在裴沉锋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受伤越重，我在您这儿，筹码不就越高嘛？”
这话直白到近乎坦诚。
裴沉锋靠在沙发上，看着周大风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周大风这个人，有能力，有魄力，毕竟也是个敢扇苏明的人物。
可是，这家伙很奇怪。
他给自己的感觉总是很忙，但就离谱，周大风又没有做出什么政绩。
但无所谓，上一世这家伙没有为难自己，这辈子又敢配合自己完成任务。
这种人，他自然得用上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