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的公路上。
裴沉锋看着喘着粗气的刘卓然，眉眼一挑。
这小家伙虽然看起来灰蒙蒙的，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裴沉锋上下打量着刘卓然，确认他没有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卓然，是刘书记让你来的？”
刘卓然直起身，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
“姐夫，之前在大院门口，你说有事儿，我就让出租车跟过来了。”
“不过那个出租车师傅胆子太小了，只能停在老远的地方。”
他拍了拍挂在胸前的相机，笑得越发灿烂。
“要不是我这摄像机拍得清晰，今天可就错过姐夫这个大新闻了。”
刘卓然说这话时，望着裴沉锋的眼神里，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崇拜英雄的时候。
而裴沉锋……
这个在他眼前独自干掉两个持械杀手，又在狙击枪下反杀国际通缉犯的男人，啊不，姐夫，就是他的英雄。
裴沉锋看着他眼底那簇灼热的光，嘴角勾起苦笑。
“我的刘公子呀，你今天要是出了点事儿，我可和刘书记怎么交代？”
他和刘奇的关系不错，更不用说刘奇还欠着他救母的恩情。
要是刘卓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这份人情债，怕得变成死仇了。
刘卓然闻言，兴奋的神色顿时一僵，尴尬地挠了挠头。
“姐夫，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好什么好。”
裴沉锋没好气地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等回去让刘书记好好收拾你。”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马奎身上，语气恢复郑重。
“马队长，你这边立刻搜集虎豹兄弟和貂蝉身上的通讯设备，对了，还有任何能储存信息的东西，一件都不许漏。”
马奎立刻挺直腰板。
“明白。”
“另外，将他们的尸体运送到县城后，立刻让法医做DNA鉴定，与苏倩倩体内提取到的DNA样本做比对，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马奎重重点头，转身朝虎豹兄弟的尸体走去，一边走一边对几名特警下达指令。
裴沉锋收回目光，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五个黑色西装男人身上。
为首的男人三十出头，寸头，国字脸。
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并拢。
标准的军姿。
裴沉锋迈步走过去，那男人立刻迎上前，微微躬身。
“裴秘书。”
男人声音低沉，说道：“楚天书记深知裴秘书近期处在风险之中，于是雇佣我等暗中保护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公路上那两具尸体和远处土丘顶端，嘴角浮起一抹苦笑。
“未曾想裴秘书艺高人胆大，我等也没帮上什么忙。”
裴沉锋闻言，连忙摆手。
“您言重了。”
他语气诚恳。
“多谢楚书记，多谢各位，改天我去长安，一定问楚书记要各位的联系方式，一起喝顿酒。”
那男人见裴沉锋态度诚恳，眼底闪过一丝赞许，点了点头。
“裴秘书客气了，楚书记那边，我们会如实汇报。”
他手臂一挥，身后的四个黑衣人同时转身，迅速上车。
“裴秘书，保重。”
那男人再次颔首，转身拉开车门，弯腰钻了进去。
两辆黑色SUV引擎发动，沿着公路朝三边县方向驶去，很快消失在公路尽头。
裴沉锋目送车队远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重卡残骸旁边。
吴浩依旧站在排水沟边沿，手里还握着那把左轮手枪，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轻微地哆嗦。
他的目光落在虎哥那具庞大的尸体上，又迅速移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裴沉锋走到他面前，伸手从他手里抽走左轮，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
六发子弹。
他将枪递给了不远处正在取证的特警。
“虎哥的枪。”
特警接过枪，点了点头。
裴沉锋转过身，看着吴浩那张仍然没有半点儿血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抬起右手，不轻不重地在吴浩肩头上捶了一拳。
“行啊，吴浩老弟。”
吴浩被捶得身子一晃，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的眼神里，仍旧满是化不开的恐惧。
虎豹兄弟和貂蝉是厉害，可是……这三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他眼前。
一个被飞刀钉穿眼眶，一个被割.喉，一个被狙击枪爆头。
而且，都是出自裴沉锋之手。
最让他心里发毛的是，裴沉锋从头到尾，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那不是在搏命，那是在杀人。
杀人啊！
冷静，精准，毫不犹豫。
“裴哥……”
吴浩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可是三个人啊……”
裴沉锋看着他眼底那抹散不去的恐惧，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吴浩的胳膊。
“吴浩老弟。”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今天要不是你吸引虎哥的注意力，我也没机会出手。”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深了几分。
“没想到你竟然会开出价码救我。”
吴浩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就是觉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裴哥救了我这么多次，要是眼睁睁看着裴哥死在我面前，我下半辈子，心里会过意不去。”
裴沉锋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这个在县政府办公室混了两年，被舅舅当棋子使，被秦系当眼线用的年轻人，骨子里并不坏。
他只是太怂了。
怂到不敢拒绝，不敢反抗，不敢站出来。
可今天，他站出来了。
而且还是在一个持枪的杀手面前。
“以后你就在办公室待着。”
“之后我去别的部门，肯定带着你。”
吴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浑圆。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想说什么，可喉咙愣是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裴沉锋没再看他，转过身，掏出手机，翻到郑通的号码。
拇指刚按下去，屏幕就亮了。
郑通打过来了。
这位郑县长，总是这么及时。
裴沉锋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郑通兴高采烈的声音。
“谢天谢地，裴秘书能接起电话，就说明没事！”
裴沉锋额头浮起一缕黑线。
什么叫“能接起电话就说明没事”？
他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吐槽，郑通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裴秘书，接到县长命令，秦凯已经被我们控制了。”
裴沉锋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那边枪响之后。”
郑通的语速很快。
“我们的人一直在三边庄园外围蹲守，秦凯的车从庄园出来没多久，就被我们设卡拦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秦凯当时正准备上西夏高速，应该是打算坐飞机离开。”
裴沉锋嘴角勾起冷意。
这下倒是可以一锅端了。
裴沉锋笑道：“接下来，就看虎豹兄弟和貂蝉手机里的信息了，哦，还有这三个家伙的DNA！”
“裴沉锋放心，只要这些证据能定下来，绝对能彻底把秦凯捶死。”
裴沉锋点点头，又和郑通交代了两句，这才挂断手机。
就在这时，公路东头，忽然又传来引擎的轰鸣。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正朝这边疾驰而来。
章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