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北，三边县，红柳县道。
裴沉锋躺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没有动。
他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虎哥眼底的轻蔑更浓了。
他再次往前迈一步。
就在这时，排水沟里，吴浩忽然动了。
他手脚并用地从沟底爬起来，膝盖磕在硬邦邦的路肩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站在排水沟的边沿，仰起头，看着虎哥那张被头套遮住的脸。
吴浩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们别杀他。”
“我家…我家有钱。”
“不管秦凯给你们多少钱，我…我给你们双倍。”
“三倍也行。”
虎哥的脚步停住了。
他歪着脑袋，目光重新落在吴浩身上。
那目光里，轻蔑渐渐变成了近乎荒诞的玩味。
虎哥忽然笑了。
“小东西，你是来搞笑的？”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我们这些刀口上舔血的人，就这么不讲江湖道义？”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虎哥骂骂咧咧地举起左轮，枪口从裴沉锋身上移开，对准了吴浩。
“既然你想逞英雄，那就先让你这个怂货下去，给裴沉锋陪葬！”
一瞬间，吴浩脸上褪去了所有血色。
他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虎哥的手指搭上了扳机。
而就在这一瞬，裴沉锋动了。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骤然弹开。
只见裴沉锋右手从腰间掠过，那是一柄飞刀。
十公分长，双面开刃，刀身在高速旋转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虎哥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了躲闪的指令，可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飞刀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度，精准穿过他头套下方的缝隙。
然后…钉进了他的左眼眶。
噗。
一声沉闷的入肉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虎哥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咕噜声。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的左眼处，飞刀的刀柄露在外面，暗红色，白黄色的液体顺着刀身往外涌，很快浸透了头套的下沿。
紧接着，左轮手枪从虎哥手里滑落，哐当掉在地上。
然后，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声音像一个被活活剥皮的野兽，尖锐，凄厉。
虎哥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他的身体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
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下一秒，裴沉锋迅速冲前，脚掌将左轮踢滑到吴浩面前。
之后他的右手手袖一震，一柄二十公分长，双面开刃，寒光闪闪的匕首就出现在手中。
裴沉锋转过身，面对豹弟。
豹弟站在重卡车头旁边，握着三棱刀的手在微微发颤。
不是害怕，是愤怒。
他跟虎哥搭档这么多年，两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可他没想到，实力强悍的虎哥，就这么被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县长秘书，彻底废了。
豹弟嘶吼一声，握着三棱刀，朝裴沉锋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步法灵活，三棱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刀尖划破空气，发出嗤嗤的尖啸。
裴沉锋迅速迎了上去。
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公路上回荡。
豹弟的刀法狠辣，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
裴沉锋的刀法则更刁钻，每一刀都踩在豹弟刀法的缝隙里，让他有力使不出。
可裴沉锋的注意力，只有三分在豹弟身上。
剩下的七分，全落在数百米外，那辆正在朝西北方向驶去的摩托车上。
摩托车在土路上颠簸，扬起一片灰黄色的烟尘，这辆车的目标是西北方向，那处地势略高的小土丘。
那里视野开阔，几乎能俯瞰整段公路。
裴沉锋后背倏地一凉。
貂蝉。
那个在国际通缉令上挂了多年，身上背着数条人命的职业杀手。
终于来了。
值时，豹弟的三棱刀再次劈来，刀锋擦着裴沉锋的耳朵划过，削掉了几根头发。
裴沉锋往后撤了半步，匕首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辆摩托车。
摩托车在土丘脚下停了。
一个人跳下车，弯着腰，朝土丘顶端快速移动。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像一只在草丛中潜行的猫。
那人的背后，背着一米长，二十公分宽的硬格背包。
裴沉锋深吸一口气，他懒得再和豹弟纠缠下去了。
豹弟的三棱刀再次刺来，直奔他的心口。
裴沉锋这一次没有躲。
他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肋骨划过，衬衫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被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裴沉锋的右脚猛地踹出，狠狠蹬在豹弟握着三棱刀的手腕上。
三棱刀脱手飞出，裴沉锋左手探出，扣住豹弟的后颈，往前一带。
右手匕首横在掌中，从豹弟的喉结处，从左至右，平平地划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豹弟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里倒映着裴沉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咯咯声。
一股殷红的鲜血从他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在阳光下溅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豹弟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两下，然后直直地倒了下去。
他的身体还在抽搐，双腿蹬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同一秒。
远处土丘顶端，一道沉闷的枪声炸开。
裴沉锋没有犹豫。
他整个人猛地往侧方扑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躲到了那辆红色重卡的车头后方。
就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一颗子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打在了他身后那辆四轮朝天的凯越轿车的油箱上。
裴沉锋趴在重卡车头后面，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
裴沉锋翻身从地上弹起来，朝排水沟的方向狂奔。
吴浩还趴在沟里，手里握着那把左轮手枪，整个人还在发懵。
裴沉锋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将他从沟底拖了出来。
“跑！”
裴沉锋拖着他，朝公路前方的排水沟狂奔。
吴浩被他拽得踉踉跄跄，鞋都跑掉了一只。
三秒之后，裴沉锋拽着吴浩，一头扎进了前方的排水沟。
几乎是在他们扑进水沟的同一刻，身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车底炸开，将整辆车吞没。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裂的铁皮和燃烧的机械零件，朝四面八方飞溅，迅速击砸在二人先前所在的位置。
吴浩趴在沟底，双手抱着脑袋，浑身剧烈地发抖。
裴沉锋趴在他身边，压根儿不敢抬头。
他知道，貂蝉正瞄准了他。
而就在这进退维谷的当口，公路东头，传来一阵引擎的轰鸣。
裴沉锋猛地转过头，目光越过排水沟的边沿，望向三边县方向。
两辆墨绿色的猎豹越野车和两辆挂着长安牌照的黑色SUV迅速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