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锋在县委大院一战成名。

  现在,所有人看待裴沉锋的眼神,便变得复杂起来。

  其他人佩服的是裴沉锋临危不乱的反应能力和化解能力,可王淮就痛苦多了。

  当初从红柳镇纪委借调裴沉锋这事儿,还是秦凯提及的,且他依稀记得,裴沉锋刚开始上来,就是一副刚正不阿但呆头呆脑的形象。

  怎么助力章雪脱困后,他就跟潜龙出渊一样?

  关键是,这个家伙还是秦系的敌人。

  “现在是真不能拿那个家伙当小喽啰看了。”

  办公室里,王淮双脚搭在办公桌上,不断拍着脑门儿,低声念叨着。

  同时这位县委纪委书记又有些纳闷儿。

  今天盛源实业的工人代表来县委大院‘逼宫’这事儿,他前天就知晓了,他不理解的是,秦凯为什么始终躺在医院里面不出来。

  那家伙不是带着五个人围殴裴沉锋的嘛,怎么感觉秦凯受伤比裴沉锋还重。

  这位三边县官场大佬并不清楚,秦凯这些天在医院,简直是度日如年,恨不得亲手凌迟了裴沉锋。

  而这头,就在王淮念叨秦凯正搞什么鬼时,他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是姐姐王红来电,王淮赶忙接起电话。

  “姐,怎么了?”

  手机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王淮的脸色如霜凌凝结一般,一层层冷了下来。

  “姐你先别担心,我来处理这事儿。”

  挂断电话后,王淮迅速给公安局局长赵武打去电话。

  ……

  京都,京都大学第一医院。

  VIP病房里,今天已经是怔怔望着天花板的第九天了。

  他那张本就阴鸷的脸,愈发扭曲。

  这九天里,国内外顶尖的泌尿外科专家来了一拨又一拨,会诊报告写了厚厚一沓,

  可是,每一份的结论都如出一辙。

  他双侧睾.丸严重挫碎破裂,勃.起神经永久性损伤,生.殖功能彻底丧失。

  永远没有修复可能。

  所以,无论他砸下多少钱,动用多少人脉,都换不回自己身为男人最根本的尊严。

  秦凯死死攥着拳头,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眼底的猩红几乎要溢了出来。

  他恨!

  他恨苏倩倩!

  当初若不是这个女人主动贴上来,拿着红柳镇纪委书记女儿的身份当筹码,最后故意把裴沉锋那个废物推到自己面前当乐子,他怎么会落到今天这般境地?

  他更恨裴沉锋!

  那个从红柳镇爬出来的泥腿子,没权没势,连套房子都买不起,一辆破车还是刚贷款买的。

  在他秦凯眼里,这种人连脚下的尘埃都不如。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竟敢在县委大院门口,对他下如此狠手!

  那一记膝顶,彻底毁了他的一生!

  他今年不过三十岁,正是意气风发,挥精如土的年纪。

  钱他有的是,盛源实业在三边县私企界一手遮天,每年的利润数以亿计,他是无可争议的大股东,亿万身家唾手可得。

  权他家同样不缺,父亲秦振邦是三边县委副书记,深耕三十年,秦氏家族是县里最大的政治家族,黑白两道谁敢不给面子?

  名他更是想有就可以有。

  别的不说,只要自己随便捐一座教学楼,去山村给那些可怜的小屁孩带点儿物资,再招呼点儿媒体对他大夸特夸,哪个人看见他不说一声,这可是有名的慈善家?

  女人更是他勾勾手指的事儿,名校校花,影视圈名媛,主动投怀的下属,刻意巴结的官员家属。

  只要他想要,就没有得不到的。

  可是说男人的钱权名色,他四样皆占,是三边县真正的天之骄子。

  可现在,色这一条路算是彻底被裴沉锋断了。

  从此以后,他只能看着别人直播了。

  并且这种缺陷,会从三十岁,一直陪他到埋进黄土的那一天。

  一想到这里,秦凯的心脏就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浑身抽搐。

  裴沉锋!

  他在心里一遍遍嘶吼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都溢出一丝腥甜。

  此次出院,他必须立刻整死裴沉锋。

  不!

  死太便宜那个蝼蚁了!

  他要把裴沉锋抓起来,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每天割一片肉,放一点血,让他尝遍世间所有酷刑,让他生不如死。

  直到自己折磨不动的那天!

  他要让裴沉锋知道,得罪他秦凯,是这辈子最大的罪孽!

  叮铃铃,叮铃铃。

  可就在秦凯恨意滔天之际,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秦凯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屏幕,看到来电显示后,他喘着的粗气顿了顿。

  李山高。

  盛源实业化工部总经理,也是他安插在集团最核心的心腹。

  这几天,除了家人的电话,他一概不接。

  但李山高不一样。

  盛源实业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就算一心想要报复裴沉锋,他也不能让自己的大本营出任何差错。

  秦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按下接听键。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李山高明显听出了秦凯语气中的暴戾,他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堆起恭敬的语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秦董,您,您身体还好吗?”

  “我这几天一直担心您,想给您打电话,又怕打扰您休养……”

  “少他妈废话!”

  秦凯猛地打断他,怒火再次涌上心头。

  一听到“身体”两个字,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猫,瞬间炸毛。

  “有话就说,有屁快放!”

  李山高被吼得一哆嗦,不敢再寒暄,连忙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秦董,是这样的,王淮书记联合黑石市几位领导找到了我,说想借着集团工人的名义,去县委大院请愿,逼裴沉锋签谅解书,把您的案子撤了,让您尽快回来主持大局。”

  “我们今天上午已经带着一百多个工人代表去了县委大院,把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声势特别大。”

  “裴沉锋那个小子当时就慌了,章雪和楚天也不敢硬来,最后只能坐下来跟我们谈。”

  秦凯听着,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他还以为三边县和黑石市那些老东西,只会整天趴在盛源实业身上吸血,没想到这次总算干了一件人事。

  堵县委大院,逼裴沉锋签谅解书。

  好!

  太好了!

  他倒要看看,裴沉锋那个废物,在工人堵门的压力下,还怎么硬气!

  “他签了?”

  秦凯冷声问道。

  “签…签了。”

  李山高的语气这时变得迟疑起来。

  “裴沉锋确实同意出具谅解书,但当时县委其他领导在场,那狗东西狗仗人势,提了五个条件。”

  秦凯眉头一蹙,心里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么条件?说!”

  李山高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逐条复述了裴沉锋的五个条件。

  每听一条,秦凯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到五条说完,秦凯的脸已经黑得如同锅底,周身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道歉?

  还要公示一个月?

  裴沉锋这是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让全县人唾骂啊!

  保证书就是彻底在逼自己服软。

  最严重的就是定性寻衅滋事这一条。

  裴沉锋这是非要把自己钉在耻辱柱上,而且是一辈子都洗不清的那种!

  “你答应了?”

  秦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超级火山。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秦董!”

  李山高急得都快哭了。

  “当时那么多人看着,裴沉锋把话堵得死死的,我们不答应就成了对抗政府,破坏稳定,到时候后果更严重!”

  “我也是为了集团,为了您能早点出来啊!”

  为了我?

  为了让我像条狗一样给裴沉锋道歉?

  秦凯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再也压制不住。

  噗。

  一口乌黑的鲜血从秦凯嘴里喷射而出,溅在雪白的床单上,触目惊心。

  手机从手中滑落,咣当掉在地上,秦凯更是眼前一黑,身体重重倒回病床,彻底昏死过去。

  病房外的护工听到动静,慌忙冲了进来。

  看到昏死过去的秦凯和满地鲜血,年轻护工吓得魂都没了一半,立刻按下急救铃。

  一时间,整个VIP病区再次陷入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