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响起一道温润如玉的嗓音,孙秦看得太过入神,不曾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她背对着太子,指尖带去眼角湿润,语气如常回道:“荔娘自谦,这画只肯让我一人看,大爷莫要坏了我应她之事。”
谢景琛笑了声,“是我要看,非你不守信。”他站在妻子身边,垂眸认真看过一遍,出声赞叹道,“所谓真人不露相,说的便是她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娘有这等画技,其中笔触用色布局,竟有几分范公的神韵,在她这个年纪,已属上乘佳作。”
孙秦知他喜好收集大家字画,眼光颇为刁钻,听他赞不绝口,心中为荔娘的真才实学骄傲,回话时语气也轻松了些,“这是荔娘所赠,大爷再喜欢也没多的了。”
谢景琛故作叹息,“既夫人不肯割爱,为夫也只得作罢。”
谢景琛又赏了几眼,见孙秦的喜欢不似作假,提醒了声:“母亲最喜范公之作,回去藏好些,莫让母亲见着了,到时要让你忍痛割爱。”
“多谢大爷提点。”
孙秦叫来侍女吩咐,“找个木盒子装起来,再派人去仔细装裱,出去路上小心,外头下着雨,别给淋湿了。”
“奴婢记下了。”
*
雨夜漫漫。
二楼门窗紧闭,未见一星半点烛火。
……
陌生、难堪、羞耻。
以及……
恐惧。
像细密的网,令她无处可逃,又像是坠入滚烫的温水中,要让她窒息而亡。
仅隔着一扇屏风,她甚至能听见马婆子与青棘的脚步声,她们沉默而快速地整理床铺。
水声轻微。
阮荔气息错乱,偏头要躲。
被湿漉的手指捏住下颚,将她的脸掰了回来,低哑的声音响起:“躲什么?”
阮荔不敢睁眼。
下垂的眼睫再度被眼泪打湿,她羞于启齿。
他从未想过,眼前的女娘会令他屡屡破戒。
是她先魅惑了自己。
他才会失控至此。
顾厉霄望着羞怯不愿睁眼的女娘,浑身滚烫、心脏在强烈地跳动,心中却生出一股爱怜之意。
只属于他的女人。
单纯、愚蠢、善良。
怎会肮脏?
水声涟涟。
屏风外的脚步声迟疑了一瞬,随即立马退了出去,紧紧合上了门。
……
顾厉霄靠坐在床头,将她揽在臂弯中,指尖缠绕着她潮湿的青丝。
女娘眼神软绵而无力。
像美丽而空洞的泥塑娃娃。
只是在手掌落在她脸颊时,阮荔害怕地想要躲,但很快被理智摁了下去。
不能躲。
不能再躲了。
只会换来更多的惩罚。
她压下畏惧。
将脸颊在将军的手掌中蹭了下,像极了只慵懒的猫儿,一举一动,浑然天成的媚态。
窗外风雨大作。
猛烈的风裹胁着雨重重拍打在窗上,一声又一声,越来越强烈,在漆黑的夜晚让人胆战心惊,无法安睡。
阮荔疲惫的心慌,但将军的手流连在她赤裸的背上,每动一下,就令她惊醒,不敢入睡。
“怎么还不睡?”
头顶传来低沉的问话声。
阮荔不敢再过分讨好将军,埋首打了个哈欠,压下心中的畏惧,“窗外雨声太大了,有些吵人,”又困倦着问了声,“二爷还不歇息么?”
“你先睡。”
话音落下。
停留在肩膀的手掌离开,落在她的耳朵上,稍稍用力,捂住了大半嘈杂风雨声。
耳边骤然安静下来,阮荔能听见自己紊乱了片刻的心跳声,眼睫情不自禁地颤了颤,最终缓缓垂下、闭拢。
她实在累极了。
快要睡着时,好像听见将军在叫自己,她强迫着自己睁开眼,望向靠坐在床头的将军。
昏暗的房中。
女娘掀起眼皮,眼中惺忪睡意,眼神湿漉而柔软地望来,脸颊仍残留着微红。
嗓音绵软,无力。
“二爷…”
顾厉霄垂下视线,轻描淡写地开口道:“此次回京后,随我回将军府住罢。”
窗外骤然炸开一片亮光,屋内一瞬如白炽明亮。
她猛地抬头,眼瞳睁大。
屋中很快重回一片黑暗,隆隆雷鸣声砸落人间。
那双令人颤栗畏惧的手笼罩在她的脸颊上,遍布粗茧的掌心摩挲着面颊,恍若无情无欲的神祇,居高临下的垂眸看她,“你可愿意。”
雷声滚滚而来。
震慑凡间弱小生灵。
轰隆隆——
轰隆隆——
几个惊雷又砸下来。
阮荔喉咙口干涩发痛,才从情事折磨中逃离,尚来不及喘息,就被这噩耗砸得万念俱灰。
女娘沉默许久。
眼角发红,生出盈盈泪色。
那双总是澄澈,盛着欢喜的眼中,此时不见任何欣喜之色,只有慌乱与眼泪。
为何?
她不愿意?
因何不愿——
因她那些藏起的秘密么?
顾厉霄的指腹用力,语气森冷,锋利的眸子眯起,冰冷而亲昵地唤她荔娘,“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