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书仪愣住了，看着姜珍霓，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反驳她。
姜珍霓声音很轻，也很慢：“你如果爱他，就不会在他小的时候，去伤害他，而现在他成年了，不需要父母爱了，你觉得后悔了。”
“你后悔了，可是他在疆北很多年，你为什么不来看他？”
“他受伤要死掉的时候，你为什么也不来呢？让他重伤的时候，身边连个照顾他的家人都没有？”
庄书仪张了张嘴，声音哽咽艰难：“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受伤了。”
姜珍霓抿了下嘴角：“那就不要说爱他，我要去食堂，我刚才没吃饱。”
姜珍霓有些生气，她也不知道生气什么。
她发现当父母也是一门学问，而很多父母根本不合格啊。
庄书仪愣了下，看姜珍霓已经走到门口：“我……你能不能跟他说一声，我来了。”
姜珍霓回头看了她一眼：“好。”
庄书仪等姜珍霓离开后，捂着脸坐下。
那些年，因为和周柏川的拉扯，她把怨恨都发泄在周厉骁身上，再后来不打他，也对他很冷漠。
等十六岁的周厉骁当兵离开，她好像才突然反应过来，她要失去这个儿子了。
她也不知道她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
姜珍霓回到食堂，宋凛还在。
桌上的饭菜还没撤走。
姜珍霓过去坐下，拿起她的筷子，又闷头吃饭。
宋凛好奇的问了句：“庄主任找你什么事？”
姜珍霓含糊：“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问我一些这边的风土人情。”
宋凛清楚姜珍霓在敷衍，不过她不愿意说，他也很识趣的没有多问。
姜珍霓一直到吃完饭，也没再见庄书仪，她和宋凛又要在天黑前赶回团部。
回去的路上，宋凛见姜珍霓兴致不高，还是提醒了句：“回去记得收拾衣服，接下来几天，你要跟着医疗队下乡，走访各个村镇。”
姜珍霓回神点头：“好，我肯定会跟着好好学习的。”
宋凛笑着：“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今天开会你也听了，我们和这些厉害的医生，差距还是很大，所以想取得他们那样成绩，也不是短时间的事。”
姜珍霓弯了弯唇角笑着：“我知道的。”
一路紧赶慢赶，到团里时还是天黑了。
也没路灯，只有车照亮前面一段路。
宋凛坐在副驾驶，突然咦了一声，转身看着姜珍霓：“前面是不是周营长？”
姜珍霓倾身看了一眼，黑暗里，周厉骁穿着军大衣，挺拔的站在路边，将军蹲在他腿边。
一人一狗动作差不多的扭头看着汽车方向。
瞬间感觉心暖暖的：“宋医生，我就在这里下车。”
宋凛没意见，喊着司机停车，摇下车窗跟周厉骁打了招呼才离开。
姜珍霓手插在棉手套里，笑眯眯的看着周厉骁：“你怎么来了？”
周厉骁笑着，伸手提了提她的围巾，又拉了拉她的帽子，遮住耳朵：“也不怕冷，回家见你没在，将军在家。就去医院问了问，说你今天去市里了。”
“说今晚会回来，就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刚出门你们就回来了。”
姜珍霓才不信周厉骁刚出来呢，将军嘴边的狗毛都凝结成霜了。
眉眼弯弯笑着：“走，我们回家。”
周厉骁有些疑惑了，早上走的时候还气鼓鼓的人，这会儿竟然对他笑眯眯的。
这有点儿不正常啊。
“这是怎么了？去市里遇见谁了？”
姜珍霓抿了抿嘴角，看了周厉骁一眼：“回家说吧。”
周厉骁看她的表情就猜到了：“遇见我妈了？”
他问了陈院长，医疗队是从京市过来的，就猜测着母亲会不会跟着过来。
姜珍霓震惊，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厉骁：“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
周厉骁却关心：“她跟你说什么了？没有为难你吧？”
姜珍霓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她是这次医疗组的组长，她就是问，你会去见她吗？”
周厉骁很干脆：“不见。”
伸手勾着她的脖子：“走，快点回家，饿不饿？思琴嫂子送了排骨炖酸菜，还有大米饭。”
姜珍霓小小的挣扎了下，又想反正天黑也没人看见，就随便他吧：“我不饿，我们是吃了饭回来的。”
周厉骁想了下，笑着又把人搂进了几分：“那……回家洗澡，我已经把洗澡水烧好了。”
姜珍霓愣了下，瞪眼：“周厉骁！你……能不能要点脸。”
小声吼着，还抬腿踢了周厉骁一脚。
周厉骁也不在意，笑着搂着她往前走。
姜珍霓心里却不是滋味，怎么可能有人不在意亲情呢？
到家后，拉着兴致勃勃要去拎洗澡水的周厉骁：“你真的不去见她吗？我明天要跟着医疗队一起下乡学习，你不跟我一起去见见她吗？”
周厉骁脸上的笑意敛去，认真的盯着姜珍霓，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拉着她去床边坐下。
“不想见，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时候，我爸经常以开会的名义不回家，传闻都说他和一个女记者暧昧不清。”
“我妈就闹，闹得我爸更不回来了，她就把怨气发泄在我身上，因为弟弟妹妹还小。”
“她发疯打我的时候，每一下都特别疼，我哭着喊求他别打了，让我干什么都行，她也不听。”
“她甚至怪我不够听话，不会讨我爸的开心，所以我爸才不回家的。”
“为了让我爸能回家，她要抱着我妹拉着我去卧轨，我推开说如果我死了，我爸能回家，那我就去死……”
姜珍霓揪着心看着周厉骁：“你那时候多大啊？”
周厉骁想了下：“八岁，那会日子特别苦，我爸的口粮全部接济给那个女记者，我妈的工资要养我们兄妹几个。”
“她也很难，她要上班还要照顾我们，我两个双胞胎弟弟刚出生没多久……。”
“长大后我能理解她当年的难处。”
“但，我没办法替八岁的我原谅她。”
姜珍霓伸手搂着他：“那就不见了，我陪你洗澡，好不好？”
周厉骁愣了下，扭脸看着她，笑意爬满眼睛：“小汤圆，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