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探头往里瞅了一眼,看见屋里还坐着侯得住和刘大柱。
嘿嘿一笑:“哟,侯科长、刘科长也在呢?”
“大茂?”范德彪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李厂长请您过去一趟。”
“行,知道了。”范德彪点了点头,“我这就过去。”
他松开侯得住的手:“侯科长,大柱,今天就先到这儿。回头咱们再细聊。”
“行,范处长您忙。”侯得住应了一声,跟刘大柱一前一后出了门。
范德彪把桌上的茶缸归置了一下,整了整衣领,跟着许大茂出了办公室。
下楼的时候,许大茂走在他旁边:“彪哥,你藏得可真好。不声不响就混到了副处长。”
范德彪斜了他一眼:“我藏什么了?我调过来之前,自己都不知道是这副处长。”
“你就编吧。”许大茂嘿嘿一笑,“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
他越说越来劲,压低声音:“彪哥,您是不是……上面有人?”
“大茂,”范德彪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有些话,不该问的别问。”
许大茂一缩脖子,赶紧陪笑:“哎哎哎,我嘴欠!彪哥您别介意,我就是好奇……”
范德彪没接这茬,反问了一句:“老李找我干啥?”
“说是给你接风,顺便介绍几个厂领导给你认识。赵副厂长也在。”
范德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许大茂穿过厂区主路,拐进食堂后面那条小道。
走了没几步,来到一间单独的平房外。
许大茂在门口停下:“彪哥,你进去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行,回头找你。”
范德彪推门进去,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李怀德坐在主位上,正跟旁边几个人说着什么。见他进来,笑着招了招手。
“德彪,来,坐这儿。”
范德彪走过去,在李怀德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李怀德先指了指对面一个四十来岁、国字脸、手上全是老茧的中年人
“这位是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赵长海赵厂长。”
“赵厂长好。”范德彪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赵长海的手很硬,掌心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下车间的人。
他打量着范德彪,笑着点了点头:“范处长,以后有需要我这边配合的,直接说话。”
“一定,谢谢赵厂长。”
李怀德又指了指赵长海旁边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面相温和的中年人。
“这位是厂办主任,孙茂才孙主任。”
“孙主任好。”范德彪又跟他握了握手。
孙茂才笑着夸赞道:“范处长年轻有为啊。李厂长可没少在我面前提你。”
“孙主任过奖了,我刚来,还得从头学。”
李怀德接着指了指靠门那个三十来岁、精瘦精瘦的年轻人。
“这位是厂人事科科长,周斌周科长。”
“周科长好。”范德彪冲他点了点头。
周斌赶紧站起来,伸出手来:“范处长,您好您好!以后有事,您尽管招呼。”
范德彪跟他握了一下手。
最后,李怀德拍了拍身边一个四十来岁、圆脸、看着就热络的中年人。
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这位是厂后勤主任,刘全友刘主任。
厂里吃的、喝的、用的,都从他手里过。
以后保卫处的物资、装备、办公用品,你直接找他。”
范德彪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刘主任,往后麻烦您了。”
刘全友笑呵呵地握住他的手,语气热络得很:“范处长,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以后保卫处缺什么,您言语一声就行。”
“那就先谢谢刘主任了。”范德彪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李怀德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端起酒杯:
“今天把几位叫来,没别的事儿,就是给德彪接个风。
往后都是一个厂里的,都是自己人,有事儿招呼一声就行。”
“李厂长说得对,”赵长海笑着接过话,“范处长,以后还得多仰仗你了。”
范德彪端起杯:“赵厂长客气了,往后还得各位领导多指点。”
话是这么说,可范德彪心里明镜似的——桌上这几个人,一看就是李怀德的人。
尤其是刘全友,后勤那可是李怀德的基本盘,能让他陪着,足见分量。
李怀德特意把人叫齐,与其说是给他接风,不如说是替他站台。
而在座的领导,能混到这个位置,也都不是傻子。
范德彪的底细,多少都听说过一些——二十岁,破格提拔的副处长。
别管这年轻人什么来头,就冲李怀德这份热络劲儿,谁也不敢小看。
一顿饭吃得热络。
赵长海是个直性子,三杯酒下肚就开始讲厂里车间的事。
孙茂才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
周斌年轻,话里话外透着热络。
刘全友最会来事,一会儿给范德彪倒酒,一会儿给他夹菜。
嘴里“范处长”长、“范处长”短的,热络得很。
范德彪心里明镜似的——保卫处在厂里的位置特殊。
业务上受市局指导,行政上归厂里管,手里还有枪、有民兵、有处置权。
真要论起来,在这厂里,除了李怀德,和那没见过的书记,他还真不需要卖谁的面子。
但现在人家橄榄枝都跑过来了,这面子上的事,该给的还得给。
等饭吃得差不多了,其他人都散了。
李怀德放下酒杯,看着范德彪:“德彪,今天这顿饭,吃得还行吧?”
“挺好,李哥费心了。”范德彪点了点头。
“那就好。”李怀德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我送你出去。”
两人出了小食堂,站在门口。夜风一吹,酒意散了几分。
李怀德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
“德彪,老赵、老孙、小周、老刘,都是一直跟着我的人。信得过。”
范德彪点了点头:“李哥,我明白。”
“还有,”李怀德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保卫处那摊子,你自己看着办。
该动的动,该敲打的敲打。出了问题,我替你兜着。”
范德彪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李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行。”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再正式上班。”
“好,正好我也要好好想想,从哪里抓起。”
“你看着办。”李怀德点了点头,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范德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慢慢吐出一口烟。
风从厂区那边吹过来,带着铁锈味和煤烟子气,不算好闻,但人倒是清醒了几分。
他把烟掐灭在墙根,转身往厂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