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大厅，靠墙一排铁柜子，墙上挂着几张厂区示意图和值班表。
几个保卫员看见李怀德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李怀德摆摆手，也没多停，领着范德彪上了二楼。
上了楼，李怀德径直走到走廊西头那扇门前，抬手敲了敲：
“老姚，在不在？”
“进来吧。”门里传出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
李怀德推门进去，范德彪跟在后面。
屋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身旧制服，正端着茶缸子喝茶。
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目光在范德彪身上停了一瞬。
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老姚，”李怀德笑着说，“这位就是范德彪，以后就是保卫处副处长了。”
范德彪赶紧上前一步：“姚处长，您好，这是我的调令。初来乍到，以后还请您多指教。”
姚先进没有接那封调令，淡淡道：“调令，我早看过了。”
他打量了范德彪一眼：“够年轻的。不过你来得正好，我终于落得个清闲了。”
李怀德在旁边笑了笑：“老姚，你这话说的，德彪刚来，还得你多带带。”
姚先进看了李怀德一眼，话里有话，“我这把年纪，懒得折腾了。”
李怀德也不恼，拍了拍范德彪的肩膀：
“德彪，你跟姚处长先聊聊，我回办公室了。有事儿去找我。”
“哎，李哥慢走。”
李怀德走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姚先进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坐吧。”
范德彪在对面椅子上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姚处长，抽烟。”
姚先进接过烟，却没急着点，夹在指间转了转：“李怀德应该给你说过我的情况吧。”
范德彪没有否认，只点了点头：“李厂长提过两句。”
“说过就好。”姚先进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的履历我看过，年轻，有能力，有背景。”
范德彪刚要开口，姚先进摆了摆手，没让他说：
“咱把话说在明面上——以后你怎么干，我不管，也不问。我只管签字、盖章。”
“我年纪大了，别的不想，就想着平平安安退下来，拿着那份养老金，回家含饴弄孙。”
“你干好了，是你的本事，我跟着沾光；你捅了娄子，也别指望我能替你兜得住。”
范德彪没有急着接话。
他看得出来，姚先进这话说得不假。不是试探，不是以退为进，是真的不想干了。
“姚处长，您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我也跟您交个底——我是来干活的。
不是来争权夺利的。您想安安稳稳，我想踏踏实实干点事，咱俩正好，谁也别碍着谁。”
姚先进听了，抬眼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行。有你这句话，我也就放心了。”
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摇了摇：“让各科室科长，来我办公室。”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姚先进放下电话，重新坐回椅子上，冲范德彪说了一句：“等会儿，人马上到。”
范德彪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没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敲响了。
“进。”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膀大腰圆，走路带风，一看就是部队转业出身。
他进门先看了范德彪一眼，然后才看向姚先进：“姚处长，您找我？”
“嗯，先坐。等人都到齐了再说。”
陆陆续续，又进来几个人——范德彪一看最后进来的那位。
先是一愣，随即乐了：“大刘！”
那人也愣住了：“彪……彪哥？！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正是刘大柱，几月没见，这小子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
“我调这儿来了。”范德彪笑着说，“以后就在保卫处上班了。”
“啊？”刘大柱眼睛瞪得溜圆。
范德彪摆了摆手，“回头再跟你细说。”
姚先进看着俩人这反应，也没多问，敲了敲桌子：“行了。”
他指着范德彪：“这位，范德彪，咱们保卫处新来的副处长。你们认一下。”
话音落下，几个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范德彪身上——这么年轻？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副处长？
刚才那眼神还只是打量，现在一听“副处长”三个字，几个人的表情就藏不住了。
保卫科科长侯得住心里头直犯嘀咕：这怕不是比自己儿子还小两岁。
消防科的马振山也是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回过神来，那点惊讶全压在眼底。
倒是万金有反应快，先开了口，笑呵呵地自我介绍：
“范处长，您好您好！我是万金有，保密内保科的，档案、政审那一摊子，都归我管。
往后您有啥吩咐，直接言语一声！”
万金有，人如其名，一张圆脸，见谁都笑，厂里上下没有他不熟的人。
范德彪一听这名儿，差点没绷住。万金有……万金油？
这名字，起得真绝了。
保密内保科，档案政审反特防奸，啥都管，啥都沾，可不就是万金油么。
他忍着笑，点了点头：“万科长，客气了。”
万金有倒是没觉出啥，笑呵呵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侯得住也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嗓门洪亮：
“范处长，我是侯得住，保卫科的！厂区治安这一块儿，归我罩着！”
范德彪这下更绷不住了，嘴角抽了抽。
咋不叫罩得住呢……
保卫科科长，叫罩得住。这名儿，跟他这摊子活儿，才是绝配。
“侯科长，”他好不容易憋住笑，“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多支持。”
“您放心！”侯得住一拍胸脯，“咱这名儿，不是白叫的！有我侯得住，保准罩得住！”
屋里几个人都笑了。
范德彪也跟着笑，心里头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倒被这俩名字冲散了不少。
马振山这才上前，话不多，闷声闷气：“马振山，消防科的。”
“马科长，以后多担待。”
随后内保科副科长高进，保卫科副科长刘大柱，消防科副科长朱志兴。
也都上前做了个自我介绍，范德彪一一点头回应。
姚先进在边上看着，也不催，等他们认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行了，都认识了。剩下的，范处长，你自己看着安排。”
范德彪冲姚先进点了点头：“行，姚处长，我先熟悉熟悉。”
几个人陆续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