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安科的、内勤的、户籍的、后勤的，连食堂老孙头都从后院跑过来了。
围在走廊两边，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马胜利第一个窜上来，满脸不舍：“彪哥！听说您调令下来了？”
“彪哥，您要去哪儿啊？”
“就是啊，范所长，您要调去哪啊？”
于小虎、周建军、王喜顺、刘淑芬，还有韩东孙浩那几个新人，都围了上来。
范德彪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里头忽然生出几分不舍。
相处了一年多，从陌生到熟络，这些面孔，早就刻进他骨子里了。
“嗯。”范德彪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压，“明天去轧钢厂报到。”
“轧钢厂？彪哥，您怎么去那儿了？”
周建军从后面走过来，伸手在马胜利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去哪都是组织安排。”
王喜顺也挤上来，拍了拍范德彪的胳膊：“德彪，别忘了回来看我们啊。”
“忘不了。”范德彪掏出烟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这两年多，多亏大伙帮衬。
我范德彪心里有数。反正轧钢厂离得不远，随时可以来找我。”
“彪哥，那必须的！”马胜利赶紧接话，“您可不能忘了请我们喝酒！”
“行，等我那边安顿下来，找个时间，东来顺，我请。”
“得嘞！”马胜利一拍大腿，“就冲您这句话，咱等得起！”
范德彪又跟周建军握了握手：“建军哥，所里的事，往后还得你们多操心。”
“放心。”周建军拍了拍他肩膀，“你只管好好干你的。”
“喜顺哥，”范德彪又看向王喜顺，“以后还得你，多盯着点来福他们。”
王喜顺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
食堂老孙头也从人堆里挤出来：“德彪啊，想我们了，就回来，老孙头我给你开小灶！”
范德彪乐了：“哎，孙叔，那我可记住了！”
刘淑芬在旁边笑着说：“德彪，去了新地方，好好干。”
“哎，刘姐，我知道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那股离别的愁绪，倒被冲淡了不少。
范德彪站在人堆里，被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围着，心里头暖烘烘的。
他忽然觉得，来派出所这一年多，没白待。
“行了，”范德彪看了看表，把烟掐灭，“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厂里报到了。
大伙儿都回吧，该干啥干啥。别耽误工作。”
“彪哥慢走！”
“彪哥，常回来看看！”
“德彪，保重啊！”
范德彪朝众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出几步，又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里，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还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咧嘴一笑，挥了挥手，这才大步走了出去。
车子是属于派出所的，现在去新单位了，自然是不能再开了。
出了胡同，上了大街，范德彪两手插兜，慢悠悠地走。
初秋的日头挂在天上，不冷不热。街面上人来人往。
有骑着二八大杠匆匆赶路的，有推着板车拉货的，有拎着菜篮子刚挖野菜回来的。
他走在这些人里头，步子不急，心里也踏实。
回了四合院，跟王云龙他们打了声招呼，这才推着那辆二八自行车出了院门。
“哟，德彪，今儿没开车？”吴凤英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他推着自行车，随口问了一句。
“吴婶，车还所里了。”范德彪冲她点了点头，“我要去轧钢厂报到了。”
“轧钢厂？”吴凤英愣了一下，“好好的，怎么去轧钢厂了？派出所不干了？”
这一嗓子不大，可院里正是上午清闲的时候，不少人围着水龙头唠着嗑。
一听这话，呼啦一下全围上来了。
“德彪，派出所不待了？”
“为什么要去轧钢厂啊？”
“是不是出啥事了？”
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把范德彪围在中间。
范德彪被吵得头疼，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婶子嫂子，听我说一句。”
众人这才安静下来，眼巴巴看着他。
“组织安排，调我去轧钢厂保卫处。正常调动，没出事，别瞎猜。”
“保卫处？”李桂兰嘴快，“那不就是看大门吗？”
“差不多。”范德彪没细说，笑了笑，“反正都是工作。离家也近，往后能多顾着点家里。”
“那也是。”吴凤英点了点头，“轧钢厂是大厂子，不比派出所差。”
“就是，德彪心里有数。”王张氏跟着说了一句。
“行了行了，都别堵着了，我这还得去报到呢。”范德彪推着车子往外走。
等范德彪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几个妇女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先走。
“诶，你们说，德彪这好好的派出所不干，咋跑去轧钢厂了呢？”
“就是啊，派出所多威风，大盖帽一戴，谁见了不怵？”
“该不会是……犯了啥错误，被撸了吧？”秦淮茹压低声音。
“别瞎说！”王张氏瞪了她一眼，“能犯啥错误？你没听他说，是组织安排的吗？”
话虽然这么说，不过她自己心里也犯嘀咕。
“组织安排……”李桂兰咂了咂嘴，“好好的公安不当，去厂里，这不亏了吗？”
“要我说啊，还是待在派出所好。”杨瑞华下了结论，“公安那是国家干部。
轧钢厂保卫处，说破天也就是个看家护院的。德彪这回，怕是走错棋了。”
“亏不亏的，”吴凤英在旁边插了一句，“人家德彪自己有主意。
再说了，轧钢厂是万人大厂。也不是谁都能进的。我看不见得比派出所差。”
“那也是……”
“行了行了，都别瞎琢磨了，”王张氏摆摆手。
众人这才散了，可这话头一旦起了，就压不住了。
到了中午，院里传开了。到了下午，隔壁院都知道了。
版本还越传越离谱，有的说范德彪在派出所，犯了错误被调走的。
有的说他是被人挤兑走的，总之，在四合院这帮妇女眼里。
公安就是比厂子厉害，范德彪这一调动，怎么看都像是降职了。
陈雨薇跟杜素华有心想出去解释两句，被王云龙给拦了下来。
“别管他们。”
“姥爷，她们说得也太离谱了。”陈雨薇皱了皱眉。
“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得住？等晚上德彪回来，这些谣言自己就散了。”
陈雨薇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当即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她转回屋里，在炕边坐下，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虎妞，伸手把她的小被角掖了掖。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范德彪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就一正常调动，能引出这么大个话题。
这会正悠哉悠哉地骑着车，朝轧钢厂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