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博宇从场部办公室出来,路过农场的集体酒坊,职工们用柳条筐子装着地瓜干、玉米,拎着空酒瓶排队打酒。
田博宇停住脚步,忽然想到了什么,然后裂开嘴笑起来。
索性也不去找回连部的顺风车了,直接跑到农场场部,搭了个拉甜菜的车回了齐木市。
这次他有把握,一定会让胡志远满意,再也不会回连队睡羊圈了。
——
有了昨晚和高崇安的沟通后,郎秋月对自己人事关系的事一点不慌。
准备好试验的物料,看了看腕表,她在去实验室之前,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情。
她走到电话机旁,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对方,因为今天就是约定好的第三天。
电话却恰好在这时响起,郎秋月拿起话筒。
里面传来男人有些沙哑的声音:“喂,你好!请让郎秋月接电话!”
“我就是!”
对面停顿了一下,然后声音温和了几分,“秋月,我是闵权鹿,今天晚上八点在第三招待所一楼的餐厅卡座,咱们好好聊聊,我开车去接你,好不好?”
“不用了,崇安会开车送我的。”
“哦,他送你也好……”
没等对方说完,郎秋月已经挂了电话。
她没心情和他寒暄,只想知道,当年他和母亲离婚的真相。
电话那头,闵权鹿无奈叹气挂了电话。
现在,能知道郎秋月就是他的亲生女儿已经很好了,实在不敢对她的态度有任何要求。
急促的铃声猛地响起,划破安静的氛围。
闵权鹿心里惊喜,眼里还有几分期许,以为是郎秋月还有话没说完,马上接起听筒,语气温和又急迫:“秋月,还有事要给我说?”
可是听筒那边,却是完全陌生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闵妙雪的父亲闵权鹿同志吗?”
闵权鹿眼眉冷下来,有点不耐烦:“我是。”
“是这样的,闵妙雪同志上课时突然晕倒,情况紧急,我们已经把她送到市医院,麻烦您抓紧时间过来一趟。”
闵权鹿的心瞬间被紧紧揪起,“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晕倒……情况很严重是吗?我马上过去!”
他随手抓过厚重军大衣往身上一披,脚步匆匆快步冲了出去。
另一边,郎秋月一头扎进实验室里,把调研时带回的土壤,还有记录的气温、湿度、日照时间等等在空间里进行环境模拟,完全和现实按照一比一的还原度,在里面播种灵种,这样就可以提前了解灵种在试验田里的生长情况。
只要连续三年性状稳定,就能走出试验田,大面积推广播种。
把这些弄完之后,再观察上次培育的种子,有了灵泉水的加持,在灵泉空间里的种子已经发芽,长出星星点点的绿芽,看着十分喜人可爱。
而种在实验室里的种子还没有什么动静,估计要等满七天才会发芽。
不管是当农民,还是做农科研究,最重要的就是有耐心。
播种培育,不能心急,更不能拔苗助长。
郎秋月把这些全都弄好之后,其实这一整个冬天的水土种适配试验已经全部完成,甚至有大批量的工作已经提前完成。
剩下的,只要认真记录小苗苗们的生长状态就可以了。
可是她并没有因为完成工作,就做出一副清闲的样子,而是一直在实验室忙碌着,因为她知道,其实有很多双眼睛都在默默盯着她这个编外实习研究员,稍有不慎,就会给闻老和项目组来带麻烦。
除了正常午休,一直忙碌到晚上下班,她才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出了门,高崇安按约定好的,已经开着吉普车在农科院大门外等着了。
“咱们去第三招待所一楼餐厅卡座,闵权鹿在那儿等着。”郎秋月看似随意地给高崇安报出地址,指尖却不自觉紧紧交缠,心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焦灼。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想知道当年父母离婚的原因,可真相近在眼前了,心里反倒悬起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隐隐发慌。
餐厅里煤炉烧得温热,来往都是穿着军装、干部服的人。
墙上贴着勤俭节约的标语,木桌配着人造革卡座,四周有人边吃边聊。
高崇安陪着郎秋月,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郎秋月握着水杯,水杯里热水的温度,让她踏实了些。
心想着,既然是闵权鹿早上主动打电话约好的时间地点,应该是不会爽约的。
一双眼睛却总往门口瞟。
高崇安坐在一旁,时不时给她添上温水。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不见闵权鹿的人影。
高崇安抬手看了看腕表,低声提醒着:“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要不我们先点菜先吃?”
郎秋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胃口。
医院的病房里,闵妙雪脸色惨白的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死死攥紧被角,害怕地喊着:“爸爸,别走,我怕,我好害怕,不要丢下我……”
泪水顺着眼角往下流。
床头放着她的体检单,医生说闵妙雪摔倒时头部磕碰到地面,造成颅脑损伤。
虽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可是持续嗜睡喊不醒,同时意识模糊,也是危险信号,必须留院观察,直系亲属必须留在身边陪护。
闵权鹿握住她的手,在她耳畔安慰着:“小雪别怕,爸爸在这里,不会丢下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不知为何,睡梦中惊厥的闵妙雪竟然真的在听到这些话后,情绪和表情都缓和了下来。
只是眼角的泪还在一直流,病弱得让人心疼。
闵权鹿看到闵妙雪情绪缓和了些,松开握着她的左手,抬手看了看腕表,已经迟到半个小时了,他的眉头蹙起,看向身旁眼泪没停过的梁音。
“我有点事要离开一会儿,两个小时以后再回来陪小雪。”
“我知道你要去见郎秋月。”梁音温柔地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责怪,更没有那天的阴狠。
和那天歇斯底里的她相比,已经判若两人。
此刻,她只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温柔良善的母亲。
“不是不让你去,只是小雪……这边真的离不开你。能不能再多陪陪小雪?医生说了脑震荡不能离人,夜里容易惊厥昏迷。你明天再去见郎秋月,好不好?”
“如果郎秋月生气,我陪你去给她赔礼道歉,哪怕给她跪下都行。”
“可是今天真的不行,小雪需要你,万一她醒了看不到你,她会伤心的,她也是你的女儿,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就看在她受伤的份上,心疼心疼她,好不好?”
梁音从椅子上站起来,猝不及防地扑通一下,就跪在了闵权鹿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