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红腿脚不便，熬了几天已经有些吃不消，苏冉见她走路都打晃，直接把人赶回家休息了。
单人病房里，只剩下沈辞留下来陪护。
夜深。
医院大楼逐渐陷入沉寂，走廊尽头偶尔传来护士查房的轻微脚步声，伴随着推车轮子滚过地砖的骨碌声。
病房里没开大灯，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壁灯。
苏冉白天睡得太多，这会儿瞪着天花板，精神抖擞，毫无睡意。
脑海里冷不丁响起系统尖锐的电子音。
【自毁值：70】
苏冉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高？’
【你不知道当时情况，90多呢！你进手术室那会儿，他那状态简直吓人。整个人缩在手术室外面的角落里，浑身发抖，谁跟他说话都没反应。】
苏冉撇了撇嘴。
‘我受伤而已，他怎么还想死啊？这什么奇葩心理素质。’
【宿主，你现在是他的家人啊！你是他的姐姐，也很重要的。】
苏冉想不明白。
怎么会有人因为别人受伤，自己就不想活了。
借着壁灯微弱的光，苏冉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陪护床。
沈辞这几天连轴转，又惊又怕，确实累坏了，此刻正睡着。
但他睡得极不安稳。
少年整个人蜷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攥着被角。
他在做噩梦。
【自毁值:80】
【自毁值：90】
脑海里的机械音越来越急促。
苏冉心里一惊。
她强忍着腹部伤口拉扯的钝痛，用手肘撑着床垫，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沈辞！”
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沈辞！”苏冉加重语气，拔高了音量。
少年猛地弹坐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视线在黑暗中疯狂搜寻。
直到定格在病床上的苏冉身上。
下一秒。
他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踉跄着冲到病床边。
“砰”的一声，膝盖磕在床沿上，他却毫无察觉。
双手一把抱住苏冉的脑袋。
“姐姐，不怕。”
“不害怕。”
苏冉无语。
这到底是谁在怕啊？
感受着紧贴自己的那具颤抖身躯，苏冉抬起手，一下一下，顺着他单薄的脊背往下抚。
“我没事，活得好好的，没死。”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无比，随着她的安抚，才一点一点地放松下来。
系统面板上的自毁值终于停止飙升，数字开始缓慢回落。
有了实感，沈辞才慢慢松开手。
他拉过一把椅子，直接在病床边坐下。
双手扒着床沿，下巴垫在手背上，睁着一双通红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冉。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少年的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掉。
猛地惊醒，又赶紧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苏冉。
反复折腾。
苏冉看得直皱眉。
她往旁边挪了挪身体，拍了拍空出来的大半张床铺。
“上来睡。”
沈辞疯狂摇头，“不行，我怕压到你的伤口。”
苏冉面无表情：“哦，我害怕，怕得睡不着。”
【噗。】系统在脑海里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少年愣住。
他咬着下唇，纠结了半天，最终小心翼翼地爬上病床。
单人病房的床不算小，但两个人躺着还是有些局促。
沈辞贴着床沿，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整个人僵硬无比，动都不敢动。
苏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毫不客气地往里一拽。
“掉下去我还得捞你，嫌我伤口不够疼是吧？”
沈辞顺势靠了过来。
一开始身体还紧绷着，没过几分钟，疲惫感彻底席卷全身。
脑袋一沉，直接贴在苏冉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沉沉入睡。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
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病房。
走廊上开始热闹起来。
病房门被推开，医生拿着病历本，领着两个护士走进来查房。
沈辞被动静吵醒，懵懵懂懂地从苏冉怀里钻出一个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睡眼惺忪。
看清一屋子穿着白大褂的人后，少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手忙脚乱地从床上爬下来，站在一旁，局促地捏着衣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推了推眼镜，打趣了一句。
“姐弟俩感情还真好。”
沈辞脸更红了，低着头胡乱点了几下。
苏冉靠在枕头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医生，我还有多久能出院？”
医生走上前，掀开纱布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
“恢复得挺好，年轻人底子就是不错。”
“但是当时刺伤穿透腹腔，虽然内脏只是轻微挫伤，保险起见，至少还要住一个星期观察。”
苏冉往床上一瘫，生无可恋。
一个星期。
简直要命。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成了苏冉的受难日。
原主结交的那帮黄毛混混朋友，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她住院的消息，成群结队地跑来看她。
一群人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穿着破洞牛仔裤，身上挂着叮当响的链子，呼啦啦涌进病房。
带头的黄毛手里提着一袋街边十块钱三斤的苹果，另一个绿毛抱着几瓶花花绿绿的碳酸饮料。
“冉姐！听说你被捅了？哪个不长眼的干的！”黄毛一巴掌拍在床尾的栏杆上，震得病床直晃。
“冉姐你放心，姐妹们绝对给你报仇！”绿毛跟着附和。
“对！干死那个老登！”
都是穷鬼，钱拿不出来，主打一个提供情绪价值。
病房里瞬间变成了菜市场，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苏冉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闭嘴，再晃床我先干死你们。”
护士长黑着脸冲了进来。
“干什么干什么！这里是医院！要造反啊！”
“都给我出去！病人需要静养！”
护士长把她们无情地轰了出去。
病房终于清静了。
苏冉长舒一口气，觉得耳根子彻底清净了。
熬过漫长的一个星期，终于到了出院这天。
苏冉换下病号服，穿上自己的衣服，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沈辞提着收拾好的行李袋，跟在她身边。
刚走到医院大门口，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姜晏清那张清俊的脸。
“上车。”他冲苏冉挑了挑眉。
沈辞扶着苏冉手臂的手紧了紧。
他打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地护着苏冉坐进去，自己才跟着上车。
关好车门，少年转过头，声音清脆。
“谢谢哥哥。”
姜晏清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弟弟很有礼貌。”
随后视线转到苏冉身上，“苏冉，你的礼貌呢？”
苏冉夹着嗓子，“谢谢哥哥~”
姜晏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直抖。
车子平稳启动，汇入车流。
遇到红灯，车停稳。
姜晏清转过身，抬起修长的手指，直奔苏冉的脸颊捏去。
苏冉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我告你骚扰啊！”
姜晏清也不恼，任由她抓着。
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叮——”
苏冉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一看。
支付宝到账1000元。
苏冉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沉默了两秒。
果断松开手。
往后一靠，一副死鱼脸。
被姜晏清捧着脸揉捏。
角落里的沈辞看着这一幕，深深吸气，又轻轻吐气。
最后，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