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轿车卷着漫天黄土，沿着坑洼不平的村道一路颠簸，最终“嘎吱”一声，停在了苏家小院那扇掉漆的木门前。
车门推开，乡镇中学的校长钻了出来。
他扯了扯黏在后背的衬衫，掏出一块手帕，用力抹掉额头和脖颈上的汗珠。
校长喘了口粗气，视线扫过这摇摇欲坠的破院墙。
紧接着，目光定格在墙壁上。
那里挂着三台崭新的空调外机，正“呼呼”往外排着热气。
校长面露狐疑。
这家庭条件，看着实在让人摸不透。
副驾驶的门跟着开了，沈辞的班主任王老师快步绕过车头，直奔大门。
“沈辞！沈辞在家没？”
王老师抬起手，将铁门拍得震天响。
院里很快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铁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沈辞站在门槛内。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微微有些泄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胡乱地贴在皮肤上。
看清来人，他愣了一瞬。
“王老师？校长？你们怎么来了。”
王老师挤进门，一把拉住沈辞的胳膊，语气里透着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小子，报名的事情...”
校长跟着迈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圈这逼仄的空间。
院子里堆着些破铜烂铁，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
“沈辞啊，天气热，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校长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
“你这次的中考成绩，市一中的分数线你闭着眼睛都能过，那是全市最好的高中，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你怎么填志愿的时候，非要死磕，留在咱们镇上这所高中？”
沈辞沈辞目光闪了闪，垂下头。
“校长，我知道市一中好。”他声音很低，透着股超出年龄的疲惫，“但我家里的情况……去市里读书，生活费、住宿费，都是一笔大开销，我负担不起。”
正房的门帘突然掀开一条缝。
李红拄着一根自制的木拐杖，一瘸一拐地挪了出来。
她停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根本不敢往前凑。
校长顺着动静看过去，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拍在沈辞单薄的肩膀上。
“行了，你的难处，学校领导班子都了解。”
校长拉开夹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封口用胶水封得严严实实。
他直接将信封塞进沈辞怀里。
“这是学校开会，专门做主给你批的一笔专项补贴，钱不多，希望能减轻你一点生活负担。”
沈辞怔了怔。
“校长，这……”
“拿着！”王老师在旁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
校长语气放缓了几分。
“接下来这三年，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心无旁骛地好好学习，争取三年后考个名牌大学，将来咱们这个普通的乡镇高中，也能飞出一条真龙！”
沈辞死死捏着信封，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结结实实地鞠了个躬。
再直起腰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院墙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几个探头探脑的邻居。
“哎呦，那不是镇中学的校长吗？”
“可不是嘛！沈家这小子真考出名堂了，校长亲自上门送钱！”
“你瞅瞅那信封厚得，少说得有大几千吧！李红算是熬出头了！”
窃窃私语声隔着矮墙飘进来。
校长摆摆手，拒绝了沈辞进屋喝水的邀请，带着王老师转身出了院子。
黑色轿车重新启动，轮胎卷起一阵尘土，喷出一股刺鼻的尾气，顺着土路开远了。
沈辞站在院子里，低头把信封撕开一条口子。
里面全是崭新的百元大钞。
他动作麻利地数出十张，剩下的钱，连同信封一起，他转身走向屋檐下的李红，递了过去。
李红眉开眼笑地接过来。
沈辞转头定定地盯着苏冉紧闭的房门。
站了足足半分钟，他才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前脚刚走。
“咔哒”一声脆响。
苏冉就拽开了房门。
李红正咧着嘴，手指头沾着口水，美滋滋地数钱。冷不丁听见动静，吓得浑身狠狠一哆嗦。
那厚厚的一沓钱直接被她条件反射般藏到了背后。
苏冉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一秒。
两秒。
苏冉的眉头渐渐蹙起。
李红咽了口唾沫，手在背后摸索了半天，抽出一张红票子。
“小、小冉……你要零花钱吗？”
苏冉没接。
李红被看得心里发毛，磕磕巴巴地解释。
“这、这个……是生活费……不能全给你的，还得买米买菜，还得交水费电费……”
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苏冉掏出兜里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冉姐！出来嗨啊！台球厅走起，姐妹几个都等着你呢！”
是她的黄毛混混朋友。
苏冉低低地“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转身出了大门。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李红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赶紧把钱掏出来，重新数了一遍。
一千，两千，三千……
足足1万1！
得藏起来。
李红拄着拐，在屋里转来转去。
塞在床板底下？不行，太容易被翻出来。
藏在米缸里？也不行，容易受潮。
她最后盯上了墙角那个破旧的立式衣柜。
费力地挪开衣柜底下的几双旧鞋，抠开一块早就松动的木地板，把信封死死塞了进去。
又把地板严丝合缝地盖好。
李红拍了拍手上的灰，刚松了一口气。
“砰！”
一声巨响。
本就不结实的院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李红猛地回头。
看清来人，脸瞬间白了。
……
公交车在坑洼的土路上剧烈颠簸。
苏冉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窗开到最大。
她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农田，在内心和系统交流。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
‘沈辞怎么还是没去市一中？’
【难道受主剧情影响？】
‘主剧情..’
苏冉内心思忖。
‘你还知道那些主剧情？’
系统沉默了一下。
【还有一个关键节点，会导致沈辞自杀。】
【李红死了。】
苏冉呼吸一窒。
猛地站起身。
“师傅！”她扯着嗓子大喊，“停车！下一站让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