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路灯昏黄，夏夜的风都是滚烫的，吹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
脑子里系统的机械播报音一阵接一阵，催命一样。
【自毁值：35】
【自毁值：40】
【自毁值：45】
苏冉脚步不停，沿着马路狂奔。
她刚从公交车上跳下来，连气都喘不匀。
这破数值一直往上涨，她真怕沈辞在家里出了什么事。
苏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加快速度往村子方向跑。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终于跑到自家那扇破铁门前。
院子里没亮灯。
屋里也是一片死寂。
苏冉心头一紧。
她猛地推开院门，刚要往屋里冲。
门后的阴影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没出声，就这么直勾勾地站在那儿。
借着外面微弱的月光，苏冉看清了那张脸。
沈辞。
“姐姐，你好晚。”
幽幽的声音，在黑夜里冷不丁响起。
苏冉心脏猛地一缩，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反手就是一巴掌，准确无误地拍在沈辞的后脑勺上。
“你有病啊！躲这里干什么？装鬼吓谁呢！”
苏冉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
沈辞捂住被打的地方，脑袋往下低了低。
“我在等你。”
声音闷闷的，透着委屈。
苏冉喘着粗气，瞪了他一眼。
“等我干什么？赶紧睡觉去！”
她推开沈辞，大步走进屋里。
沈辞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抬脚跟了进去。
苏冉摸索着按下墙上的开关，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亮了。
屋里闷热得要命。
苏冉走到角落，一巴掌拍在老旧的落地扇上。
风扇叶片嘎吱嘎吱地转起来，吹出的风都带着热浪。
她扯了扯黏在身上的T恤，热汗混着刚才吓出来的冷汗，浑身难受。
沈辞走过来，停在她面前。
没说话，视线落在她的右手臂上。
少年歪了歪头。
手指伸过去，轻轻碰了碰那几道红痕。
“抓痕。”他抬眼看她，“猫抓的吗？”
苏冉走到桌边倒了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
“差不多吧。”
沈辞垂下眼帘，盯着被她甩开的手指。
“要消毒。”
“不用。”苏冉把水杯往桌上一磕，“赶紧睡觉去，本来就矮，天天熬夜更长不高了。”
沈辞转身走向墙角的旧柜子，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瓶碘伏和几根棉签走回来。
他在苏冉面前蹲下。
不顾她的躲闪，强行拉过那只受伤的手臂。
力道不大，却很固执。
苏冉皱眉，想抽回手。
沈辞抬起头，眼睛清凌凌地看着她。
“会感染的，姐姐。”
苏冉啧了一声，懒得跟他扯，任由他去了。
棉签蘸着红褐色的药水，一点点涂抹在伤口上。
动作很轻。
苏冉闲着无聊，伸手掏兜，把那个新手机摸了出来。
沈辞涂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那部新手机上。
很贵。
苏冉自己绝对买不起。
沈辞垂眸。
溢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刚刚应该拿酒精的。
【自毁值：50】
系统的警报声再次在脑海里炸响。
苏冉猛地转头，面露奇怪地盯着沈辞。
沈辞仰起脸，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姐姐，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苏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小子有毛病吧？怎么突然又涨自毁值了？
也没人打他骂他啊。
【宿主，这几天你别乱跑了，多关注一下男主。】系统在脑子里小声哔哔。
【这数值涨得太邪门了。】
苏冉有些郁闷。
‘知道了。’
她抽回手，“行了，弄完了赶紧滚去睡觉。”
第二天。
苏冉是被热醒的。
破风扇转了一夜，电机发烫，吹出来的风简直能把人烤熟。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凉席上爬起来。
衣服全贴在背上。
不行，这日子没法过了。
她趿拉着拖鞋，一把拉开房门。
沈辞正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择菜。
苏冉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手腕。
“走，跟我去镇上。”
沈辞手里的空心菜掉在地上。
他眨巴着眼睛，任由苏冉拉着他往外走。
“姐姐，我们去哪？”
“卖东西。”
两人坐了半小时的中巴，到了镇上的手机大卖场。
苏冉把昨天那个新手机拍在柜台上。
发票、保修卡、配件全都在。
店老板检查了一番，确认是全新未拆封的行货。
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以低于原价五百块的价格回收了。
沈辞站在旁边，“姐姐，这手机是谁送你的啊？”
他轻声问。
“为什么要退掉？”
苏冉正盘算着这笔钱怎么花，随口答道：“一个冤大头给的。”
“走，买空调去！”
她反手抓住沈辞的手腕，兴冲冲地往对面的电器卖场走。
沈辞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冤大头。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三个字。
原本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放松下来。
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自毁值：30】
系统播报音响起。
苏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带他出来花钱就这么高兴？
电器卖场里冷气开得很足。
苏冉拉着沈辞直奔空调专区。
导购员迎上来，热情地介绍着各种型号。
苏冉没耐心听那些虚头巴脑的参数。
“制冷快，省电，耐用，就这三个要求。”
她指着一台挂机。
“这个多少钱？”
导购员报了个价。
苏冉在心里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
“要三台。”
导购员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三台？”
这俩孩子看着穿得普普通通，一开口就要三台空调？
苏冉直接付钱。
“每人房间装一台，今天下午能上门安装吗？”
看到钱到账，导购员立刻笑开了花。
“能！绝对能！马上给您安排师傅！”
下午两点。
日头最毒的时候。
一辆印着家电品牌Logo的小货车停在了苏家小院门口。
两个穿着工作服的安装师傅跳下车，开始往下搬空调外机和内机。
李红拄着拐，正端着盆准备去院子里晾。
看到这阵仗，手里的盆直接掉在地上。
“这、这、你们是不是送错地方了？”
“我们没买东西啊……”
安装师傅核对了一下地址。
“没错啊，就是这儿。”
苏冉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刚买的老冰棍。
“就是这里，师傅，麻烦搬进去吧。”
李红一把抓住苏冉的胳膊，嘴唇直哆嗦。
“小冉，这……这哪来的钱啊？”
苏冉咬了一口冰棍，含糊不清地说：“没偷没抢，正经来的钱，您就放心用吧。”
李红抠着手指头。
她有点不相信呢。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抢银行？
偷东西？
还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警察上门把苏冉带走的画面了。
不行。
不能让孩子坐牢。
到时候警察来了，她就说是自己干的。
她去顶罪。
李红越想越害怕，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安装师傅动作很麻利。
打孔，走线，固定外机。
不到两个小时，三台空调全部装好。
师傅通上电，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
“滴——”
内机导风板缓缓打开。
一阵强劲的冷风吹了出来。
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李红站在出风口下面。
冷风吹在脸上，把刚流出来的眼泪都吹干了。
她伸手感受着那股凉意。
转头看着苏冉，又看看墙上那台崭新的机器。
嘴巴咧开，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