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阎不语,只是一味地拿起桌上的酒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皇帝的命令都已经下来了,他难道能够说不去吗。
哪怕他搬出了李老夫人,也没能让皇上回心转意。
这事情显然已经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
“你知道西北边关那是什么地方吗?那和鬼门关有什么区别?多少人一去不回,皇上在没有战事的情况下派你过去,这就是驻守啊。”
“驻守边关,哪有回来的道理?”
林之玉显然是已经气得口不择言了。
“那么多的将士可以去哪里,我又是什么特殊的人,我偏偏去不得了?”
李阎装作不在意地又喝了一口酒。
他平日里也爱喝酒,但是不会像这样一样。
像是打算把自己灌醉,就可以忘却这些烦恼一样。
前些天和那大蛇殊死搏斗之后,他其实还没有完全的恢复。
这样一杯又一杯的酒灌下去。身体有些受不了。
林之玉也冷静了许多,他坐了下来,看着李阎静默无言。
他只是为李阎觉得太可惜了,西山之行,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李阎是个多么有才干的人。
这样的人不留在京城中被重用,反而把他发配到边疆去。
实在是不能理解皇上这样做的行为。
他不怕让天底下忠心为国的人寒心吗。
倒也是,谁能够像李阎那样有如此高的威望,血缘家世,所有的东西,都向皇上表明他是一个有着极强威胁力的人。
李阎回了侯府,他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气,整个人也醉醺醺的。
这样的状态,实在是不适合直接和李老夫人见面,便先回了房间,温幼棠正在房里等着他回来。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庆功宴现在就开了吗?”
温幼棠赶紧扶住李阎将他往床上带,李阎何曾喝得这样失态过,眼尾泛着红。
他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很能够忍受,这些好的坏的事情。
只要自己在养精蓄锐,磨炼羽翼,总有一天可以做成更多自己想做的事情。
而且他骨子里流的血也是正统端庄的,谋权篡位的事情,他也做不出来。
皇上对他有猜忌,他能够理解,谁坐上了那龙椅之后,能够睡一个安稳觉。
哪怕是对太子,对六王爷。
皇上看他们的眼神,不也是带着几分忌惮和考量吗。
特别是皇子们年纪越来越大,皇上的恐惧心理就越来越重。
他知道这两个人中,不管是谁想要踏上这巅峰龙椅。
只要再加上李阎的帮助,事情就不成问题了。
正因如此,他要拔掉这些人最硬的牙齿。
把李阎给送得远远的。
李阎记得自己领命离开之时,皇上却突然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
像是一个长辈面对自己最亲切的晚辈那样。
“这几年只能先委屈你了,你知道的,我不放心,等事成之后,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都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皇上的话更应该是一言九鼎。
可是李阎已经不抱希望了。
等事成之后,这个事成是指的正统之位,已经传到下一个人手里了吗。
到时候没有参与政治斗争的自己,难道能够在新潮中站稳脚跟,独善其身吗。
李阎不敢想象,也不愿意去想象了,他只能低头称是。
看着李阎什么都不愿意说的样子,温幼棠虽然无比担心。
但是也知道,有些事情得等李阎自己想清楚了。
如果他愿意袒露心声的话,温幼棠随时准备好听。
温幼棠去隔壁打了一些水来,用帕子给李阎擦了擦脸。
李阎其实并没有到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只是太累了,身心俱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上竟然下发了这个命令,他也只能照单全收。
只是他总有一天会让皇上明白,这个选择是多么愚蠢。
他如此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自己的底线,也不怕哪一天鱼死网破,两个人彻底闹翻。
皇权在上,皇恩浩荡。
但是李阎也不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砧板上的鱼。
李阎跌跌撞撞地起来,来到桌子旁边,他打算先喝点水,接着再去找李老夫人。
今晚就把事情告知李老夫人。
他们得早点做打算,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够被动了,突然他看到了桌上有什么东西。
是一封信件。
温幼棠包裹里谷少邈留的信,还有银针,还没有收起来。
温幼棠回来便发现了包裹里的东西,看了那封信后,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就说为什么谷少邈面对她的时候,神情总是有些怪异。
原来他们两个竟然还有这样的一段过往,只是那些事情温幼棠实在是记不清了。
她以前的记忆都消散了,也像是被封存了。
她越看里面的事情,越觉得头痛不已,仿佛那些记忆,要突破尘封从自己的脑子里给钻出来。
那是一种很尖锐刺痛的感觉,难以忍受。
温幼棠便将信封随手地放在了一旁,反正她和谷少邈也没什么瓜葛和交集了。
尽管知道这件事情也没有给温幼棠带来多大的触动。
倒是这个医书看起来还有价值一些,这医书是谷少邈自己所手写的。
记录了他这些年来行医过程中,遇到的各种疑难杂症,还有解决方法。
若是能够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掌握的话,虽然说还不到像谷少邈那样神医的地步。
但是做一个江湖郎中,那也是绰绰有余了。
最关键的是,若有一技在身,到底是个可以傍身的技能。
李阎越看着信封上的字,越觉得碍眼。
他把所有的事情串联在一起,突然就想明白了。
而且他现在也怀疑谷少邈进来找温幼棠,还有他们在那个村子里遇见谷少邈,会不会都是因为温幼棠刻意地透露了行踪。
其实温幼棠和谷少邈之间一直都私相授受,暗中勾结。
温幼棠才把帕子那些放完,回来,就看到李阎手里拿着那封信。
她顿时有些惊慌地走了过去,面露心虚的神色。
“是什么东西?上次哪个医师写的?好样的呀。”
李阎出言轻声地嘲讽,他将那几页薄薄的信纸扔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