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中心负责人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这只能证明假建议稿曾经经过执行公司的临时文件系统，也证明它和海源数据被删除的资料，出现在同一台服务器的缓存目录里。”
“博览会期间使用过这套系统的人很多，北辰会展部、局办公室、市属平台和执行公司都有人登录过，单凭这一点，无法证明文件是谁写的，更不能证明两件事由同一个人操作。”
方柏川听完，脸上的激动很快散了下去。
“说到底，还是不知道是谁干的。”
“至少又缩小了一步。”
陆川看向服务器镜像记录：“先核对两个文件进入系统的时间，再查当时有哪些账号登录过。”
信息中心负责人点了点头，让技术人员继续比对。
假建议稿进入缓存的时间在博览会闭门会前一天晚上。
海源数据的历史文件，则是在博览会结束以后上传。
两次操作相隔了好几天，可系统日志显示，处理文件时使用的是同一个本地管理员账号。
账号名称很简单。
“项目维护。”
陈嘉禾看完以后问道：
“这个账号是谁的？”
执行公司的技术主管站在旁边，神情有些不自然。
“项目维护是临时管理员账号。数据室刚上线的时候，很多机构的资料格式不统一，有时候需要帮忙转换和重新上传，所以几名技术人员都用过。”
陆川问道：“除了技术人员，还有别人知道密码吗？”
“按规定只有技术组知道。”
“实际情况呢？”
技术主管迟疑了一下，才老实说道：
“博览会最忙的时候，项目办公室有几台电脑共用这个账号。会展部和局办公室的人有时候需要紧急改文件，也让我们帮忙登录过。”
“具体有哪些人使用过，你还能不能列出来？”
“只能尽量回忆。”
陆川看了他一眼。
“不要靠回忆。”
“执行公司把项目办公室的值班表、电脑领用记录和技术人员工作群全部保留下来。谁在什么时间提出过文件转换，谁拿过设备，都从记录里面查。”
执行公司项目总监站在旁边，忍不住说道：
“陆科长，博览会期间人员进出特别多，有些工作只是临时帮忙，当时确实没有登记那么细。”
“没有登记，是管理问题。”
陆川说道：“现在出了事情，就只能从现有记录一点点往回找。”
“你们如果担心正常工作被误解，就更应该把谁用过设备说清楚。”
项目总监被他说得有些尴尬，只能点头答应。
技术人员继续检查以后，又在缓存目录中找到了一份文档转换记录。
假建议稿最早进入系统时，文件名称并不叫投资方案比较意见。
它原来的名字是：
“东澜项目汇报材料修改稿。”
文件通过系统转换以后，才被改成金融发展科建议稿。
陈嘉禾看见这个名称，立刻说道：
“东澜项目汇报材料，市产业投资集团和北辰都用过类似的名字。”
“瀚星也做过东澜智造的分析。”林筱提醒道，“只看文件名，还是确定不了来源。”
陆川没有急着追问谁最可疑，只让信息中心保留文档元数据。
另一边，海源数据被删除的文件目录也完成了恢复。
除了股东会决议、融资协议和股权转让文件之外，其中还有一份名为北辰启元投资股权交割备忘录的材料。
方柏川看见北辰两个字，立即说道：
“海源数据以前果然和北辰有关系。”
“企业早期接受过机构投资很正常。”
陆川提醒了一句：“现在只能确认文件存在，具体内容还没有核对。”
“海源数据也可能只是和北辰旗下公司有过普通股权交易。”
信息中心负责人同样说道：
“这批材料涉及企业商业秘密。在海源数据没有授权，或者没有其他法定依据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保存，不能随意打开内容。”
“先封存。”
陆川说道：“文件目录和操作日志可以用于核对，但具体内容暂时不查看。”
执行公司项目总监听到这里，明显松了一口气。
如果陆川当场要求打开所有文件，执行公司夹在金融局和企业之间，后续很容易承担泄露商业秘密的责任。
服务器镜像完成以后，原设备被重新封存。
执行公司可以启用备用系统，却不能自行删除或者覆盖原服务器中的任何数据。
陆川等人刚回到金融管理局，海源数据董事长赵明铎便打来了电话。
他的语气比上一次更加急切。
“陆科长，我听说你们已经把服务器封了？”
“只是对工作数据进行镜像固定，不会影响企业正常尽调。”
“可里面有我们公司的历史文件。”
赵明铎明显压着情绪：“那些材料是财务人员误传的，和本次融资项目没有关系。你们一直扣着，对企业也不公平吧？”
“海源数据可以提交书面说明，金融发展科会按照程序处理。”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些东西不属于项目材料。”
“口头说明不能替代正式记录。”
陆川语气平静：“赵总，资料已经进入政府主办项目的数据室，又发生过无依据删除。无论最后是否开放，都需要把上传、删除和恢复过程交代清楚。”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赵明铎才低声说道：
“既然这么麻烦，那海源数据不参加这个项目了。”
“我们撤回融资申请，也退出项目池。”
陆川没有因为他突然提出退出而感到意外。
“可以。”
赵明铎反而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陆川答应得这么干脆。
陆川继续说道：
“企业有权决定是否继续融资。你们提交正式退出申请和有权决策文件以后，金融发展科会停止后续对接。”
“不过，海源数据此前已经上传的资料、后台操作记录和服务器镜像仍然需要保留。”
赵明铎的语气顿时沉了下来。
“项目都退出了，你们还留着资料做什么？”
“证明企业曾经提交过什么，也证明数据室发生过什么。”
陆川说道：“退出项目和删除工作记录是两回事。”
“资料内容会继续按照保密要求管理，不会向无权机构开放。”
赵明铎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方柏川一直站在旁边，听完以后才皱着眉说道：
“之前找投资的时候还挺积极，现在一听说旧文件被恢复，马上就要退出。”
“确实有点奇怪。”
“奇怪也不能直接变成问题。”
陆川看了一眼手机：“等他们的正式退出材料送来再说。”
第二天上午，海源数据的退出申请便送到了金融发展科。
文件上只有赵明铎一个人的签字和公司公章。
林筱核对公司章程以后，很快发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