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世川皱眉说道：
“北辰的基金工作组每天都能开会，瀚星的海外项目也有商务厅专门对接，到了东岳这里，就只剩下等待。”
“你们是不是觉得外省企业没有本地关系，所以可以慢慢拖？”
“我没有这么判断。”
陆川耐心说道：“基金筹备主要涉及金融局和市属平台，流程相对集中。东岳的产业园涉及规划、土地、产业准入和地方承载能力，本来就需要更多部门参与。”
“需要时间可以说明，不能一直没有回应。”
“我同意。”
陆川拿起电话，当着梁世川的面联系了相关部门，重新确定了第一次项目协调会的时间。
梁世川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陆科长，我知道你想对三家一视同仁。”
“可北辰在江南市经营多年，瀚星背后有省商务系统支持，东岳除了真金白银，没有那么多能够替我们说话的人。”
“你们政府部门所谓的同一套程序，最后会不会让有关系的人走得更快，这才是我们真正担心的。”
陆川认真听完，才说道：
“所以每一个项目的申请时间、办理进度和责任部门都要记录。”
“东岳如果发现相同事项上受到不同对待，可以正式提出，我也会按照工作程序核实。”
梁世川笑了笑。
“你还是喜欢让所有事情落到纸上。”
“口头承诺解决不了项目。”
一天之内，三家集团分别从不同方向向陆川施压。
北辰提醒他不要被另外两家利用。
瀚星不断向他提供北辰项目中的风险。
东岳则要求他保证地方政策公平落地。
每一家说的都有一部分道理。
每一家也都希望金融发展科的程序，最终替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下班以后，方柏川累得靠在椅子上。
“陆科长，我现在终于知道什么叫左右都不是人了。”
陆川收拾着桌上的材料，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得罪谁了？”
“我没有得罪谁，可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有道理。我听完北辰觉得瀚星有问题，听完瀚星又觉得北辰确实不干净。”
“东岳一说自己受冷落，我又觉得他们挺委屈。”
陆川笑道：“所以你不能靠谁说得更像真的作判断。”
“那靠什么？”
“靠能够核实的材料。”
陆川将三家集团当天提交的文件分开放好：“还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他们给咱们材料，不一定是为了帮咱们发现问题。”
“更多时候，只是希望咱们拿着这份材料去限制他们的对手。”
……
第二天一早，陈嘉禾刚到办公室，便发现数据室后台出现了异常。
海源数据前一天被删除的历史文件备份，原本应该保存在服务器临时目录中。
可系统显示，执行公司准备在当天上午进行服务器维护，并清理所有无效缓存。
陈嘉禾不懂具体技术，却记得陆川要求保存那批备份。
他立刻给执行公司的技术主管打电话。
“金融发展科已经要求保留海源数据的删除文件，为什么还要清理服务器？”
技术主管解释道：
“不是专门删除海源数据的文件。”
“数据室最近访问量太大，服务器存储空间不足，公司准备更换一块硬盘。临时缓存会在迁移过程中清理，不过正式资料不会受影响。”
陈嘉禾听完以后，心里仍旧不踏实。
“那批被删除的文件还没有核对，不能清理。”
“我们会尽量保留。”
“不是尽量，是必须保留。”
陈嘉禾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有些紧张。
他平时性格温和，很少用这种语气和合作单位说话。
可技术主管只是含糊地答应了一句，便匆匆挂断电话。
陈嘉禾立即将情况告诉陆川。
“服务器现在在哪里？”
“还在执行公司的技术中心。”
“维护有没有报备？”
“没有。”
陆川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他第一时间联系彭松和薛文博，将服务器维护和文件备份的情况完整说明。
薛文博听完以后，也有些不满。
“数据室涉及这么多企业和投资机构，执行公司怎么能自己决定更换设备？”
“你先要求他们暂停。”
“我会让局办公室和信息中心的人一起过去。”
半个小时后，金融管理局信息中心、局办公室和金融发展科组成临时核查组，赶往执行公司的技术中心。
陆川等人到达时，一台服务器已经从机房拆了下来。
两名技术人员正准备将设备装进纸箱，送往外面的维修公司。
唐雨桐看见以后，立刻说道：
“这台是不是数据室的服务器？”
执行公司项目总监赶紧迎上来解释：
“陆科长，服务器硬盘一直报警，我们只是送去检测。数据都已经做过备份，不会丢失。”
“备份在哪里？”
“公司内部存储。”
“海源数据被删除的那批文件也在吗？”
项目总监顿时有些迟疑。
“临时文件不一定全部备份。”
陆川看着他：“金融发展科昨天已经明确要求保留，为什么还会不一定？”
“可能是技术人员没有理解您的意思。”
“先把服务器放回去。”
陆川没有继续和他争论：“在金融管理局信息中心完成数据镜像和文件核对之前，设备不能离开这里。”
项目总监脸色有些为难。
“陆科长，这台服务器属于执行公司资产。现在设备出现故障，继续放在这里可能影响整个数据室使用。”
“数据室访问可以暂时切换到备用系统。”
陆川说道：“服务器中涉及政府主办项目的工作数据，也涉及一批尚未核查的操作记录。”
“现在不是谁拥有设备的问题，而是上面的工作资料必须完整保留。”
信息中心负责人也在旁边说道：
“先做镜像，不会耽误太长时间。故障检测可以等数据固定以后再进行。”
项目总监见几个人态度一致，只能让技术人员停止装箱。
核查一直持续到下午。
信息中心从服务器临时目录中恢复了海源数据被删除的文件清单。
文件数量不算多，大部分是早期股东会决议、融资协议和股权转让材料。
具体内容暂时没有打开。
因为这些文件仍然涉及企业商业信息，需要等海源数据提交目录后进行核对。
可技术人员同时发现，那份冒用金融发展科名义的推荐意见，也曾经在这台服务器上出现过。
陈嘉禾有些吃惊。
“假建议稿不是从公共账号上传的吗？”
信息中心负责人解释道：
“文件上传以前，曾经通过执行公司的临时文件系统进行过一次转换。”
“后台保留了一个缓存副本。文件名称不同，内容却和市政府收到的版本一致。”
方柏川立即问道：
“这是不是说明，假建议稿就是执行公司的人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