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柏川则是更加关心那份冒用金融发展科名义的推荐意见。
“陆科长，博览会已经结束了，那份假建议稿还查吗？”
“当然要查。”
陆川将桌上的项目材料合上：“博览会结束，只能说明会务工作暂时告一段落，有人冒用金融发展科的名义向市政府报材料，这件事不可能当作没有发生。”
陈嘉禾已经调取了一部分后台记录。
“市政府办公室把文件的接收时间和转发路径发过来了，最早上传材料的人用的是博览会项目组公共账号。”
“这个账号平时一共有三边在使用，执行公司、北辰会展部，还有咱们局办公室。”
方柏川听完以后，忍不住皱眉。
“一个账号让三家单位一起用，最后真出了问题，谁都可以说不是自己上传的。”
唐雨桐无奈地说道：“当初是为了方便传文件，博览会筹备期间修改实在太频繁了，每次都等正式发函根本来不及，所以很多临时材料都从公共账号走。”
陆川没有责怪她。
这种做法确实不规范，却也是大型活动筹备中经常出现的问题。
工作一忙起来，所有人都只想着让文件尽快送到，至于以后怎么追溯责任，往往没有人顾得上。
“公共账号立即停用。”
陆川说道：“以后金融发展科报送材料，只能通过局内正式账号。其他合作单位的文件，也让他们用各自的账号发送。”
“至于这次的登录记录，继续查设备和网络地址。”
陈嘉禾点了点头。
“目前已经查到，文件上传时使用的是会展中心临时项目办公室的网络。”
“那间办公室谁都能进吗？”
“博览会期间，局办公室、执行公司和北辰的人都在里面办公。城投和产业投资集团有时候也会派人过去。”
方柏川听得有些头疼。
“这不等于还是查不到吗？”
“至少范围缩小了。”
陆川拿起那份假建议稿：“上传文件需要先有文件。咱们再查它是怎么写出来的。”
“看一下文件模板、表格格式和里面使用的措辞，跟以前哪一份材料最接近。”
陈嘉禾立即打开电脑，将假建议稿和金融发展科此前形成的工作材料进行比对。
几个人查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发现了一处细节。
假建议稿的页眉编号，和金融发展科在闭门会之前使用的一份内部比较表完全一致。
那份比较表只是一个空白模板，里面没有具体推荐意见，却已经提前设置好了项目背景、方案优势、风险事项和初步建议几个栏目。
方柏川脸色微微一变。
“这份模板是咱们科里的。”
陈嘉禾也有些紧张：“当时为了让三家集团按照统一格式提交材料，我把空白模板发给过执行公司。”
“北辰、瀚星和东岳应该也都收到过。”
陆川问道：“还有谁？”
“市产业投资集团、城投集团和几家银行。”
陈嘉禾想了想，又补充道：“局办公室那边也有一份。”
一张空白模板，已经被送到了十几家单位手里。
任何一方都有可能利用它制作一份看起来像金融发展科出具的建议稿。
方柏川有些泄气。
“这样一来，更不好查了。”
“这至少说明文件不是随手写的。”
陆川说道：“写文件的人知道金融发展科准备使用什么格式，也知道市政府正在等比较意见。”
“对方不是随便制造一份假材料，而是想让这份材料顺利进入正式流转。”
正说着，办公室主任彭松走了进来。
“陆川，罗局长让你过去一趟。”
“为了假建议稿？”
“应该是。”
彭松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件事已经有人反映到市政府了。市政府办公室认为博览会项目组内部管理混乱，让金融局尽快查清情况。”
陆川跟着彭松来到局长办公室。
罗向东和薛文博都在。
桌上放着那份假建议稿，以及金融发展科后来报送的正式版本。
罗向东没有绕圈子，直接说道：
“市政府办公室希望我们尽快说明，为什么同一个科室会出现两份完全不同的意见。”
“我已经让办公室说明，第一份材料不属于金融发展科。”
陆川说道：“目前能够确认，文件使用的是我们对外发放过的空白模板，通过博览会公共账号上传。”
“具体是谁操作，还需要继续核对。”
薛文博皱眉说道：
“查可以查，不过范围不要无限扩大。”
“博览会刚刚结束，北辰、瀚星和东岳的后续合作都在推进。如果因为一份没有盖章的征求意见稿，把几家合作机构全部当成调查对象，影响会很不好。”
陆川听出了他的顾虑。
“我不会直接询问三家集团，更不会认定文件是谁写的。”
“我只查项目账号和文件流转。”
“那就好。”
罗向东叹了口气：“这件事看起来不大，实际很麻烦。如果文件只是某个工作人员为了赶进度提前草拟，那就是内部管理问题。”
“可要是有人故意借金融发展科的名义推动某个方案，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你们把证据保留好，查到哪里就报告到哪里，不要私下作判断。”
“明白。”
陆川离开办公室以后，薛文博却没有马上让彭松跟着出去。
等办公室的门关上，他才低声说道：
“罗局长，陆川刚到金融发展科没多久，就先后碰上展位调整、材料缺页和假建议稿。再让他这么查下去，博览会后续项目恐怕没有一件能够顺利推进。”
罗向东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这些问题不该查？”
“我不是这个意思。”
薛文博解释道：“我只是担心有人故意把问题送到他面前。陆川这个人认准一件事以后，肯定会一直往下追。”
“最后真把三家集团都得罪了，市里也会觉得金融局没有能力协调项目。”
罗向东沉默了一会，才说道：
“先看看他能查出什么。”
“如果只是工作失误，就到此为止。要是真的有人冒用金融发展科名义，那就不是陆川得不得罪人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