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宗岳的态度十分配合：“北辰可以接受独立评估，也可以暂时不把旧股转让放进首期投资。”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加重了一些。
“不过东澜智造的部分债务很快就会到期。继续拖下去，企业账户可能被冻结，生产也会受到影响。”
“博览会期间形成一份投资意向，对企业和银行都有好处。”
“投资意向可以签。”
陆川将材料合上：“不过意向不能被写成基金已经决定投资，旧股转让也必须单独披露。”
裴宗岳离开以后，苏曼宁很快又带着自己的材料来到办公室。
她今天换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裙，少了几分开幕式上的正式，整个人却依旧显得十分干练。
“陆科长，我知道北辰刚刚来过。”
陆川看了她一眼：“苏总对金融发展科的来访情况也这么关心？”
“会场里没有多少真正的秘密。”
苏曼宁微微一笑，将一份资金证明放到桌上：“瀚星已经准备了一笔保证金。只要东澜智造愿意开放完整数据，我们可以在较短时间内完成初步尽调。”
陆川翻看以后问道：
“瀚星只收购核心资产，剩余债务怎么办？”
“留在原公司。”
苏曼宁回答得很坦率：“瀚星愿意为真正有价值的专利、生产线和市场渠道付钱，没有理由替原股东承担全部历史问题。”
“剩余员工呢？”
“核心研发、生产和销售人员可以重新签约，其他人员由原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安置。”
“这样一来，地方政府最后仍然要面对剩余债务和员工安置。”
“所以要比较。”
苏曼宁没有回避自己的方案存在问题：“北辰的方案看起来保住了所有东西，实际也把所有旧问题装进了江南市的基金。”
“瀚星至少把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说清楚了。”
“瀚星想要东澜智造的专利和市场渠道。”
“没错。”
苏曼宁笑容依旧自然：“商业投资需要考虑回报。陆科长总不能要求瀚星为了证明诚意，把一家公司的所有历史债务全部接过来。”
“我只负责让地方知道，接受这份方案以后，还需要承担什么。”
“这正是我愿意把材料交给金融发展科的原因。”
当天最后一个出现的是梁世川。
他没有提前预约，晚上直接带着东岳控股的项目负责人来到办公室。
“陆科长，咱们就不绕弯子了。”
梁世川坐下以后，将一份投资计划放到桌上：“东岳愿意整体收购东澜智造，先拿出资金处理债务和恢复生产，后续再建设新的生产基地。”
“我们的条件也很清楚。”
“产业用地按照重点招商项目安排。”
“地方银行提供并购融资支持。”
“新公司进入江南市重点产业项目推荐范围。”
陆川认真看完，才说道：
“产业用地和扶持政策可以由相关部门研究，金融管理局只能负责组织融资对接，不能要求银行必须提供贷款。”
“重点产业项目也有自己的认定条件，不能因为东岳完成收购就直接进入。”
梁世川显然已经预料到这个回答，笑着问道：
“那地方能够给东岳什么？”
“依法能够提供的产业政策和政府服务。”
“陆科长，这句话放进任何招商文件里都不会出错。”
梁世川的笑容淡了一些：“可企业真的准备拿钱时，需要看到具体条件。”
“具体条件需要东岳与自然资源、产业、国资等部门分别谈判。”
陆川解释得很耐心：“金融发展科可以负责组织协调，也会把东岳提出的条件完整提交。”
“不过我不能替银行、产业部门和地方平台提前承诺。”
梁世川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笑了起来。
“北辰、瀚星和东岳今天应该都没有从你这里拿到想要的答复。”
“你们想要的答复，本来就不是一个科长能够直接给出的。”
“可你能够决定明天送到领导桌上的材料怎么写。”
梁世川站起身，意味深长地说道：“陆科长，三种方案里面总要有一种排在前面。你不选，最后也会有人替你选。”
三家集团全部离开以后，方柏川看着桌上的文件，忍不住苦笑道：
“我以前觉得金融工作主要就是看数字，现在才知道，每一笔资金后面全是条件。”
陆川将三份方案分别装进文件袋。
“所以比较意见不能只写谁愿意投入多少钱。”
“每一笔钱需要地方拿什么去换，同样要写清楚。”
……
第二天上午，市政府办公室向地方金融管理局发来通知。
要求金融发展科尽快就东澜智造的三种投资方案形成初步比较意见，重点说明哪一种路径更有利于稳定企业经营和地方产业发展。
方柏川看完通知以后，小声说道：
“虽然没有要求咱们直接推荐公司，可最后这一句话，还是希望咱们排一个先后顺序。”
“比较利弊和直接推荐机构是两回事。”
陆川将三份方案铺在会议桌上：“咱们先把事实写清楚，最后怎么选择，由东澜智造、市里和真正负责出资的机构决定。”
几个人很快分开工作。
方柏川核实三方资金来源和融资条件。
林筱负责股权、债务和诉讼风险。
唐雨桐联系产业、自然资源和人社部门，确认东岳提出的土地、融资和员工安置条件。
陈嘉禾则负责整理三家集团提交材料的所有版本，避免后续再次出现缺页或者内容被替换的问题。
工作刚开始，各种电话便陆续打了进来。
市城投集团副总齐海峰直接联系了方柏川。
“产业并购基金是这次博览会的重要成果，东澜智造又是第一批重点项目。你们金融发展科形成意见时，应该充分考虑基金顺利落地的需要。”
方柏川听出对方是在替北辰方案说话，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慌乱。
“齐总，我们会把基金方案对企业稳定和地方出资的影响全部写进比较意见。”
“具体怎么表述，还需要陆科长和局里审核。”
齐海峰的语气沉了几分。
“方柏川，你以前就在金融服务中心，应该明白市里为什么要办这场博览会。”
“如果最后连一个重点项目都无法落地，外界会怎么评价江南市的投资环境？”
方柏川认真回答：
“我明白项目成果很重要，不过三家集团的方案都还在谈。我们现在只能按照现有材料如实进行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