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局的会议一直开到了晚上八点。
虽然华宁区重新提交的方案表面上补充了不少内容,可陆川仔细看过以后,发现很多数据只有结果,没有现场测试和原始记录。
尤其是江景广场南侧疏散通道的承载能力,方案上直接写着每分钟可以通过三千人,却没有任何测算依据。
陆川将文件放到桌上,看向何东明说道:
“这个每分钟三千人的数据是谁算出来的?”
何东明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活动执行公司请第三方机构评估过,具体过程后续可以补充。”
“哪家机构?”
“华安风险评估公司。”
周启林听见这个名字,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这家公司以前是不是给华曜实业做过风险评估?”
何东明神情微微一变,却还是解释道:
“华安公司确实和华曜合作过,但这不影响他们作为第三方机构出具意见,江南市有资质做大型活动评估的公司本来就不多,总不能因为以前有过业务往来,就否定人家的专业能力吧。”
陆川冷笑道:“我倒是没有否定他们的能力,我只是要求他们把测算过程拿出来才行。”
“如果连数据怎么来的都说不清楚,这份报告就只能算是一张盖了章的废纸。”
何东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陆科长,活动三天以后就要开幕,市领导已经确定出席,你现在要求重新测算,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就延期。”
“你知道延期会造成多大影响吗?”
何东明终于压不住火气:“宣传已经投放,商户已经进场,演出团队和游客也安排好了,现在因为几个能够现场整改的小问题延期,华宁区怎么向市里交代?”
陆川盯着他说道:“活动延期了你们最多挨批评,现场真出了事,死的可不是你们方案上的几个数字。”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姜舒窈看了两人一眼,最后说道:
“重新做完整评估的确来不及,那就由应急、消防、公安和华宁区明天联合进行一次现场测算。”
“所有关键通道临时用电和安保布点都要现场确认,不能继续只看材料。”
“没有问题的话,活动可以照常进行,有问题就必须整改。”
何东明虽然仍旧不满,也只能答应下来。
会议结束以后,陆川第一时间回到办公室。
温鹿溪已经不在了。
她整理过的材料整齐地放在桌上,旁边还摆着一盒没有吃完的水果。
可她的包和相机都已经被带走。
陆川拿出手机拨打她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却没人接听。
再次拨过去时,手机已经关机。
陆川心里的不安顿时变得更加强烈。
周启林从外面进来,看见他站在温鹿溪坐过的位置旁边,忍不住问道:“她回酒店了?”
“不知道。”
陆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她刚才答应过我,会在办公室等着。”
周启林说道:“可能临时有事,或者手机没电了,她一个成年人,也不至于离开一会就出事。”
“她下午刚接到叶晓曼的电话。”
陆川抬起头,语气已经明显着急了起来:“叶晓曼说找到了温青禾留下的手机,还约她晚上去见面。”
周启林脸色一变:“你当时怎么没拦住她?”
“我让她把车钥匙留下。”
陆川说完才发现,温鹿溪自己的车钥匙并不在桌上。
桌上那把只是她前几天借来车辆的备用钥匙。
她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其他办法。
陆川忍不住骂道:“这个女人真是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周启林也听了出来,立即说道:“先别急,咱们可以先给酒店打电话。”
陆川很快联系了温鹿溪入住的酒店,前台查询以后表示她下午离开后一直没有回去。
陆川又拨打叶晓曼的电话,同样关机。
他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给许队长打了过去。
许队长听完情况,语气也严肃起来:“温鹿溪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是什么时候?”
“六点半左右。”
“她当时有没有异常?”
“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现在回想起来,她答应得太快了。”
陆川握紧手机:“她平时就算真的准备等我,也会趁机跟我讨价还价,不可能那么老实。”
许队长沉默了下来:“把叶晓曼的姓名电话,还有温鹿溪最后出现的时间发给我,我先查一下她们两人的手机和车辆轨迹。”
“你留在应急局,不要再自己出去找人了。”
陆川也有些难以冷静:“她现在很可能已经出事了,你让我留在这里干等着吗?”
“陆川,你现在连她去了哪里都不知道,开车出去能找到谁?”
许队长的声音同样严厉:“我知道你着急,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你把所有情况整理清楚,尤其是那段录音和叶晓曼的背景,市局这边马上查监控和基站,只要她还在江南市,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控制住了情绪。
“查到消息马上告诉我。”
电话挂断后,他坐在温鹿溪刚刚用过的椅子上,翻开她整理的人员名单。
叶晓曼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青禾最信任的同事之一,离职后拒绝接受采访,家中可能遇到过威胁。”
陆川看着这行字,心里越来越沉。
如果叶晓曼真的早就被曹九霖控制,那么温鹿溪从接到电话开始,便已经进入了对方设好的圈套。
晚上十点左右,许队长终于打来电话,温鹿溪的车辆在江南客运站附近被找到了。
车门没有上锁,钥匙放在驾驶室里,车内也没有打斗痕迹。
附近监控只拍到一个戴帽子的男人将车开进停车场,随后从另一处出口离开。
温鹿溪的手机信号则在七码头附近短暂出现过一次,之后便彻底关机。
许队长说道:“对方故意把车和手机放在两个不同的位置,就是想打乱我们的调查方向。”
“现在已经可以按照高风险失踪处理,市局也正在调取她从应急局离开后的沿途监控。”
陆川立刻问道:“老江轮修造厂查了吗?”
“为什么是修造厂?”
“叶晓曼说手机藏在那里。”
许队长的语气顿时变了:“你之前怎么没有告诉我具体地点?”
“温鹿溪没有告诉我,她只说叶晓曼约她见面。”
许队长马上说道:“我这就带人去修造厂,你等我的消息。”
陆川最终也只能耐心等待,到凌晨十二点左右,市局人员才分批次进入老江轮修造厂。
他们二号办公楼三层发现了温鹿溪摔坏的手机,散落的塑料扎带和少量血迹。
而在楼梯口的墙缝里,他们还找到了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许队长将照片发给陆川后,陆川心里的侥幸也随之消失。
眼下,他也只能祈祷温鹿溪能够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