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陈守义的名字，陆川立刻坐直了身体。
“你现在在哪里？”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只能听见陈守义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他才僵硬的答道：
“我现在很安全，金澜国际的火警只是设备故障，地下三层的情况我也不知道，值班记录是我自己撕的，因为我怕承担责任，所以才跑了。”
陆川没有打断他。
这些话听起来很完整，甚至连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可越是这样，陆川心里越觉得不对。
一个藏了两天，连妻女都不敢联系的人，突然打来电话，第一件事竟然是替金澜国际解释情况。
这不像是陈守义主动想说的话，更像有人提前写好了内容，让他一句一句照着念而已。
“红皮本呢？”陆川问道。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了下来。
陈守义停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
“没有什么红皮本，芳姐也不知道任何事情，你们不要再找她了。”
陆川眼神瞬间一沉。
“我刚才可没有提芳姐的名字。”
陈守义明显愣住了。
电话里随即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旁边挪动椅子。
紧接着，陈守义的呼吸更加沉重。
“陆科长，事情就是这样，我已经离开江南市了，你们不要再找我了。”
“你既然离开了江南市，为什么还能听见七码头的渡船广播？”
陆川这句话一出口，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得可怕。
刚才陈守义说话的时候，背景里曾经传来过一次短促的汽笛声，随后还有一道模糊的女声广播。
声音很远，陆川没听清全部内容，却听到了末班渡船几个字。
江南市区如今还在使用老式扩音广播的码头并不多，七码头正好就是其中之一。
陈守义的声音顿时变了：“你听错了，我……”
话还没说完，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一拳打在了陈守义身上。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也从旁边传了过来。
“让你少说废话！”
电话随即被直接挂断。
陆川拿着手机，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马上回拨，而是第一时间给许队长打了电话。
“陈守义刚才联系我了，人应该还在七码头附近。”
许队长的声音立刻严肃起来：“你能确定吗？”
“只能确定电话背景里有渡船广播，他应该受人控制，刚才有人在旁边盯着他说话。”
“把通话时间和号码发给我，你不要自己过去，我马上带人出发。”
陆川起身拿起外套：“我在应急局门口等你。”
半个小时后，许队长便带着人赶到了七码头。
这里早些年是江南市最繁忙的水路客运码头，后来跨江大桥和新客运站建成，大部分航线都停了，只剩下两条短途渡船还在运营。
到了晚上，码头周围十分冷清。
几栋旧仓库沿着江边排开，路灯坏了不少，远处只能看见江面上移动的船灯。
公安技术人员已经锁定了电话的大致位置。
刚才的电话通过网络号码进行了转接，可最后接入信号的地方，就在七码头西侧的旧货运仓库。
“对方既然敢让陈守义打电话，肯定考虑过定位的问题。”
许队长看着前方：“人可能已经被转移了。”
陆川点了点头：“先进去看看吧。”
旧货运区一共有六栋仓库，第三栋仓库的卷帘门没有完全关严，底下留着一道二十多厘米的缝隙。
两名民警先从旁边的小门进入，确认里面没有人之后，许队长才示意陆川跟上。
仓库里堆着不少已经废弃的木箱。
最里面摆着一张椅子，地上还有剪断的胶带和一部已经摔坏的手机。
椅背上有几处新鲜的血迹。
陆川蹲下看了一眼，旁边还掉着一颗衬衫扣子。
扣子的颜色和陈守义证件照片上穿的那件衬衫十分接近。
许队长拿起损坏的手机，脸色有些难看：“看起来人刚被转移没多久。”
就在这时候，仓库外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没有开灯的厢式货车从旁边的通道冲了出来。
车速很快，几乎直奔仓库门口。
“躲开！”
许队长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陆川推向旁边。
货车撞上了停在门口的警车，巨大的冲击力将警车顶出去好几米，车门都被撞得凹了进去。
下一秒，货车猛然倒车，又朝着另一条通道冲了出去。
两名民警立刻上车追赶。
可货运区通往江边的侧门早就被人打开，货车冲出去后便消失在了堤岸路上。
许队长立刻拿起对讲机安排拦截，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
陆川看了一眼被撞坏的警车。
刚才要是许队长反应慢一点，他就算不被货车直接撞到，也很可能被警车压在下面。
这已经不再是暗中的警告。
曹九霖手下的人真的敢动手。
许队长转过头，语气严肃：“陆川，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单独行动，今天他们敢用车撞，下一次就不知道会用什么办法了。”
陆川没有逞强：“我明白。”
技术人员很快在仓库里提取了血迹和指纹。
可除了能够证明这里确实关过人之外，没有发现更直接的线索。
那辆厢式货车半个小时后也被找到了。
车子被丢在江边一处拆迁工地，车牌是假的，发动机号码还被人磨掉了。
货车的驾驶室里没有留下任何能锁定司机身份的东西。
一切都处理得十分干净。
凌晨一点左右，陆川等人正准备离开码头，许队长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电话是华宁区派出所打来的。
许队长听了几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红磨坊出事了。”
陆川心里猛的一沉：“芳姐呢？”
“人在医院。”
许队长放下手机，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酒吧被人砸了，她的两根手指被打断，脸上也挨了好几下，不过好在没有受到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