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青被带走的时候，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你们别以为我怕了！我告诉你们，这白龙沟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姜舒窈看着他被押上车，脸色没有半点缓和。
刚才那几名被救出来的工人都被送到了临时救护点，两个伤得轻的还能坐起来说话，另外两个一个小腿骨折，一个后背被木架砸伤，脸色惨白，躺在担架上一直发抖。
陆川站在救护车旁边，低声问其中一个工人：
“你们进矿洞到底搬什么？”
那工人脸上全是泥水，听到这话却立刻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
陆川看着他：“刚才熊青自己都说漏嘴了，你们是进去搬东西的，现在人都差点没了，你还替他们瞒着？”
工人嘴唇发抖，还是不敢抬头。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工人咬则是牙说道：
“陆组长，不是我们不想说，是说了以后就没法在这边混了。”
姜舒窈走过来：“你们是熊家村的人？”
年轻工人摇摇头：“我们不是熊家村的，是隔壁王岭村的。可我们吃饭全靠熊家的砂场和车队，谁要是把熊总得罪了，以后在南河就别想接活了。”
陆川接着问道：“今晚是谁让你们进洞的？”
年轻工人看了看周围，见不远处还有熊家的人盯着，声音压得更低。
“熊青说矿洞里有几箱东西，雨太大，怕水灌进去泡坏了，让我们赶紧搬出来，我们一开始不想去，可他说谁不去，以后砂场的活就不用干了。”
陆川刚要继续问，远处忽然又来了一辆警车。
而警车停下之后，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警服，肚子微微凸起，脸上带着一副很熟络的笑。
“姜处长，陆组长，两位辛苦了，我是白龙沟派出所的姚建平。”
姜舒窈看向他：“你们来得倒是挺巧，人救出来了你们也就到了。”
姚建平脸色有些尴尬，但很快又笑道：
“山路塌了，咱们派出所过来确实费了点时间，不过现在人没事就好。”
陆川则是凝重的问道：“熊青呢？”
姚建平说道：“刚才下面同志已经跟我汇报了，熊青这个人脾气确实冲了点，做事也不过脑子，但要说他故意阻碍救援，这个肯定还要再核实。”
姜舒窈脸色一冷：“他带人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进白龙沟，矿洞里的人差点出不来，你告诉我还要核实？”
姚建平连忙摆手：“姜处长别误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咱们办事总得讲证据，熊青说他也是听说山路危险，怕你们进山出事，所以才阻拦了一下而已。”
“阻拦？”
姜舒窈被这句话气笑了：“姚所长，你要不要看看我脚上的伤？我们车差点翻到沟里，人刚从矿洞里救出来，现在你一句阻拦就想把事说过去？”
姚建平的笑容终于淡了些。
他看了姜舒窈一眼，又看陆川。
“姜处长，陆组长，你们是市里来的领导，肯定比我们这些基层派出所懂规矩，不过熊青也不是犯了什么大案，现在村里情况复杂，熊家那边人多，真把他强行带走，万一村里闹起来，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陆川听明白了，姚建平不是来控制熊青的。
他是来放人的。
陆川随即问道：“所以姚所长的意思是？”
姚建平笑了笑：“先带回村里看住吧，明天雨停了再到所里做笔录，现在大晚上的，山路又断了，没必要把群众情绪激起来。”
姜舒窈脸色更冷：“你把熊青叫群众？”
姚建平没有接话，只是转头对身后的民警说道：“先把人松开，让熊青跟我过来。”
不远处，熊青很快被人带了过来。
刚才还被按着的他，这会一见姚建平，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姚所，您可算来了，他们市里的人上来就动手，我这手腕都快被拧断了。”
姚建平皱眉训斥道：“行了，你也少说两句，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嫌不够乱吗？”
熊青嘴上答应，眼神却冲着陆川冷笑了一下。
陆川心里一沉，姜舒窈也看出来了。
这个白龙沟派出所显然从根子上就已经偏了，可以说完全就是站在了熊家人那边。
何况熊青被带走不过十多分钟，最后却又被姚建平用现场情况复杂，暂不激化矛盾这样的理由留在了村里，等于是轻拿轻放，啥事没有。。
更荒唐的是，姚建平还安排两个辅警看着熊青，一个姓熊，一个姓姚。
等于说到头来反倒是陆川等人明显吃亏。
陆川站在雨里，看着熊青披上雨衣，重新跟熊家的人站到一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姜舒窈则是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现在看明白了吧？这地方不单单是熊家村里有人，而且还有更多人的根都扎在熊家村里。”
陆川也皱了皱眉，点头说道：“看来这里的派出所不可靠。”
“何止是派出所。”姜舒窈看了一眼远处，“熊家村这边，包括派出所、村委、卫生院、砂场、运输队都搅在一起，很多人表面吃公家饭，实际上家里亲戚都在熊万山手底下干活。”
陆川沉默了片刻：“那咱们今晚就更不能这么一走了之了。”
姜舒窈苦笑道：“你倒是想走，可咱们还走得了吗？”
这话说完，两人同时看向山路。
塌方还没抢通，老林道刚才又差点翻车，此刻的白龙沟已经彻底暴雨完全吞没。
他们现在进来了，却未必能轻易出去。
很快，南河县政府办那边来了电话，说是考虑到道路中断，建议市里工作组先在白龙沟小学临时休息，等明天天亮再统一安排。
姜舒窈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县里说得客气，意思就是让我们先在村里过一夜。”
陆川微微皱眉：“他们不过来了？”
“来不了，或者说他们也不想来。”姜舒窈收起手机，“县里那帮人现在肯定都在等着看熊万山怎么处理，尤其是打算看咱们的处理结果。”
陆川没有说话，随即沉默了下来。
半个小时后，几个人就被安排到了白龙沟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