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桐听到这话后，心里还有些紧张。
她明白陆川的意思，却也知道这一步比第一关更危险。
材料进场那边陆川还能披着雨季安全排查的外衣，贺见山和娄纪成就算不满，也只能配合着走程序。
可欠薪这件事一旦牵扯起来，面对的就是工人和劳务公司，加上施工单位和背后的资金往来，稍微处理不好就会变成群体性事件。
回到街道后，谢桐也忍不住低声问道：“陆副组长，咱们真要让岳茂误以为工人要去要钱？万一他们反应太大，或者真的刺激到工人那边会不会不好收场？”
陆川声音平静：“所以这件事不能从专班出面，我们要放出去的不是行动，而是风声。”
谢桐想了想：“让他们以为工人要重新追账？”
陆川说道：“没错岳茂劳务如果真没问题，最多就是让人来问问情况，可如果他们知道那几笔钱说不清，就一定会急着压制刘金满。”
“而只要他们主动动手，就说明刘金满手里的工资表对他们有威胁。”
谢桐这才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陆川依旧像平时一样去了矿前路，盯着临时排水沟的收尾情况，又顺路去了南岭安置点看了一眼泵房。
他这一天在街道上的表现依旧很平常，甚至还主动跟胡澈说起了南岭补款的事。
“胡主任，瑞嘉那边的补款函催过了吗？”
胡澈立刻说道：“催过了，他们说这两天安排财务走流程。”
陆川笑了笑：“那就再提醒一句，别让南岭那边又闹起来，现在咱们还是先把这些能看见的小事做好。”
胡澈听得很舒服，忍不住感慨道：“陆副组长，你现在这个节奏就对了，青石坝这种地方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事啊。”
陆川点头：“毕竟我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了。”
这话说得十分自然，胡澈也没有多想。
可下午的时候，覃素兰在南岭安置点的几个居民群里随口提了一句，说北坡二期那边好像有工人又在私下算账，听说有人准备把以前欠薪的明细重新汇总一遍。
尽管这只是邻里之间的闲聊，但青石坝这种地方，风言风语却传播的飞快。
到了傍晚，刘金满就接到了电话。
“老刘，听说你最近挺活跃啊？又在翻北坡的老账？”
刘金满正坐在小建材市场门口吃盒饭，听见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谁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点破工资表最好别乱给人看，北坡的事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你现在再翻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刘金满直接冷笑：“钱没给我们这事就过不去，你们以前说等通知，等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有，现在还不准我们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才缓和了一些：
“老刘，大家出来干活都不容易，真要把事情闹僵最后谁也拿不到钱，你要是愿意好好谈，孟总这边可以先给你们班组安排一部分。”
刘金满立刻眼神一动：“多少？”
“十万。”
“你们欠我们四十六万多，你给十万是在打发要饭的？”
“你别给脸不要脸。”对方声音立刻冷了下来，“我问你，你以后在西麓还想不想干活？你自己掂量。”
刘金满咬着牙，强忍着没骂回去：“你让孟淮序自己给我打电话，别找个狗腿子来吓唬人。”
电话被直接挂断，而刘金满则坐在那里，更为气氛。
旁边的工友低声问道：“老刘，刚刚谁啊？”
刘金满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手机看了很久，随后才把通话记录截图发给了谢桐。
十分钟后，陆川就在办公室里看到了这张截图。
谢桐小声说道：“他只截了通话记录，不过他说对方提到了孟淮序，对方也说了可以先给十万。”
林晚乔忍不住皱眉：“他们果然开始着急了。”
陆川语气平静：“着急就对了，接下来不要让刘金满再跟他们吵架，让他等孟淮序主动找他就好。”
“还有，让刘金满把这次联系他的号码保存好，工人的账现在不能闹成讨薪，得先变成线索才行。”
林晚乔立刻点头：“我明白了，咱们要证明岳茂知道这笔欠薪，也知道刘金满手里有工资表。”
“还要证明他们有能力立刻拿出一部分钱。”
陆川看向桌上的文件：“毕竟他们如果真没收到款的话，不会一开口就是十万。”
谢桐忍不住说道：“可这十万也可能是孟淮序自己想息事宁人吧？”
“所以还不够。”陆川说道，“我们需要看岳茂当年的劳务账才行。”
林晚乔微微皱眉：“问题是我们拿不到岳茂的账吧？”
“正式账当然拿不到，但劳务实名登记和欠薪来访记录，街道和人社那边总该有一些留档。”
林晚乔很快明白了陆川的意思：“你是打算从工人名单反推？”
“没错，岳茂如果真按劳务款申请过支付，就一定要有班组名单和工资册。”
谢桐眼前一亮：“我懂了，这样一来咱们就还是常规工作，他们也没办法拒绝。”
当天晚上，陆川就去找了骆文奎，把北坡二期近两年的欠薪登记放到了骆文奎面前。
“骆书记，北坡二期停工这么久，欠薪问题一直没彻底摸清，我建议趁着雨季排查把相关项目的欠薪隐患也顺手梳理一下，尤其是北坡二期这种长期停工项目，一旦工人集中反映的话咱们街道又要被动。”
骆文奎翻了翻登记册，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井然有二十多条？”
“这还只是来街道登记过的。”陆川说道，“没登记的不知道还有多少。”
骆文奎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先不惊动企业，请街道人社服务站帮忙调一下以前提交过的劳务实名登记，跟来访登记做个基础比对。”
“之后咱们再看哪些班组有欠薪反映，哪些班组没有记录，先把底数摸出来。”
骆文奎思索了片刻，这才点头：“可以，但口径要把握好，就说排查欠薪隐患，不要说调查岳茂，更不要把工人的情绪挑起来。”
陆川立刻点头：“我明白。”
从骆文奎办公室出来后，谢桐跟在陆川身边小声说道：“这样一来，咱们应该就能名正言顺去人社服务站调资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