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汇报的桑予衡立刻抬头：“什么东西？”
傅谨行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放在了桌上，里面是一张内存卡。
“从他的皮带扣里取出来的，他说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保命符，里面有华荣实业这几年和几家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几段录音。”
桑予衡立刻站了起来：“确认过内容吗？”
“技术人员正在复制读取，已经初步确认有一段许信州的录音。”
陆川的眼神瞬间一凝，桑予衡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直接便走出了会议室。
半个小时后，录音内容就被整理成文字稿送了过来。
陆川没有资格看全部内容，但桑予衡还是把其中一段放给了他听，录音里许信州的声音很是清楚：
“庆丰，项目的窟窿我知道，但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银行那边先稳住，付国平会把补签协议补齐，县政府这边也会统一口径，你要记住，只要项目还在整改范围内，很多问题就还是工作问题，可如果你自己乱说，那就是案件问题了。”
陈庆丰的声音也很清楚：“许县长，祁总那边是什么意思？”
“祁向南不是你该直接联系的人，清远县的事先在清远县解决，不要把上面的关系拖进来。”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会议室里也安静得可怕。
陆川已经皱紧了眉头，这段录音能直接证明，许信州在明知项目存在重大问题的情况下，仍然指示付国平补齐材料统一口径，并刻意避免祁向南被牵扯出来。
这一下，许信州就再也不能用风险和维护稳定来解释了。
桑予衡也收起了录音笔，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通知江南市委主要领导，清远县这边要采取措施。”
傅谨行点头：“我马上去办。”
与此同时，县政府大楼里依旧灯火通明，丁海山站在许信州面前，面如死灰的开口：“县长，青桥那边出事了，陈庆丰被省纪委的人带走了。”
许信州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吸了一口气：“谁找到的？”
“陆川。”
许信州的眼神终于暗淡了下来，而丁海山则继续说道：“听说现场还有录音，陈庆丰提到了您，也提到了祁向南的名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许信州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过了很久他才问道：“他开口了吗？”
丁海山摇头道：“暂时还不知道，但省纪委已经把他转走了，我们这边打听不到消息，而我判断，他开口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许信州随即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县政府院子里的灯光：“该来的总会来，陈庆丰这种人，我早该知道他靠不住。”
“那陆川那边……”
“不要再碰他了。”许信州直接打断道，“这种时候再动他无非是惹祸上身而已。”
丁海山连忙点头，可就在这时候办公室外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丁海山脸色一变，过去开门之后整个人更是顿时僵在了原地。
门外站着的，赫然是桑予衡和两名省纪委工作人员。
许信州转过身时，脸色竟然就已经恢复了平静。
桑予衡没有任何寒暄，只是走进办公室说道：“许信州同志，根据工作需要，请你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丁海山脸色瞬间惨白，许信州则是看了一眼桑予衡，最后才笑了笑：“我能不能打个电话？”
桑予衡平静的说道：“恐怕暂时不方便。”
许信州也没有坚持，随即跟着离开了办公室，而外面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各个脸色不同，但都带有明显的惊讶和慌张。
这一夜，清远县官场终于迎来了真正的风暴。
第二天，江南省省政府，同样召开了一场临时会议。
肃穆的环境之下，省委副书记褚怀民正坐在中间，省纪委书记裴砚清则坐在他左手边，省委组织部部长梁书岳坐在右边，此外还有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委督查室的几名负责同志，基本都已经到齐。
相比清远县昨晚的风暴，此刻这间会议室里倒是十足的平静，甚至都没多少声音。
最后还是褚怀民打破了沉默：“清远县的问题，确实拖得有点太久了。”
裴砚清点了点头：“前期我们掌握的情况主要集中在韩世泽和石材产业园，现在陈庆丰被控制，许信州也涉及其中，说明问题不是单点腐败，而是县域政治生态出了问题。”
梁书岳接着说道：“从组织部门掌握的情况看，清远县这些年干部调整确实存在几个特点，一是围绕项目和资金形成小圈子，二是部分关键岗位长期由固定人选把持，三是年轻干部正常成长通道不够顺畅，导致一些有能力的人被边缘化，反倒是会钻营的人上得快。”
褚怀民听到这里抬眼看了他一下：“你说的这个年轻干部包括江南市发改委那个小同志？”
梁书岳笑了笑：“材料里没有重点写他的名字，但从整个过程看，他确实起了不小作用，当然，干部个人有冲劲是好事，但也要注意程序意识，这方面后面还要由江南市委去提醒为好。”
裴砚清接过话头：“桑予衡对他的评价还可以，说这个同志不是冒进型干部，只是清远县当时所有正常渠道都被堵住了，他才用了比较冒险的办法，功过可以分开看，不能因为有瑕疵就否定担当，也不能因为有功劳就忽略纪律。”
褚怀民点了点头：“这个说法稳妥。”
他随后看向裴砚清：“桑予衡这次在一线处置得怎么样？”
裴砚清说道：“总体上稳得住，没有被县里的口径牵着走，也没有被基层情绪带着跑，陈庆丰能够控制住，桑予衡后续的调度很关键。”
褚怀民又问道：“沈清漪呢？”
“她前期发现石材产业园资金异常，后来又把江南市几个重点项目和清远县的问题串了一下，思路比较清楚。”
裴砚清翻开了材料：“不过她现在还在省里临时专班，清远县后续整改如果需要市里配合，可以让她参与一段时间。”
梁书岳点了点头：“年轻干部里有几个苗子可以关注，但现在不是表扬的时候。”
“而且如果清远县的风气再不整顿，下面的人只会觉得谁胆子大谁就能办事，谁会平衡谁就能上位，这个导向就很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