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让陆川顾虑的，还是证据不够的问题。
单纯的青桥还远远够不上分量，桑予衡就算再相信他，也不可能因为两个模糊的痕迹就调人去青桥搜查。
更何况现在县政府已经把所有材料口子收回去了，如果陆川贸然上报，消息很可能先绕回许信州那里。
因此他想了很久，最后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方远明显还没睡：“你不是明天回市里吗？怎么现在又给我打电话？”
陆川直接问道：“你还记不记得磨盘山那晚进出的两辆车？”
“记得，怎么了？”
“其中有一辆省城牌照的，你后来有没有再查到别的信息？”
方远沉默了一下：“我本来不想跟你说，怕你又冲动。”
陆川声音冷了几分：“远哥，我现在没时间听你绕。”
方远叹了口气：“中介那边后来给我补了一张照片，拍得很糊，只拍到了车尾半边，车牌看不全，但车尾玻璃上贴了个小标，像是青桥镇一家修理厂的标。”
陆川眼神一凝：“哪家修理厂？”
“青桥顺通汽修。”
又是青桥，陆川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方远明显也反应过来了：“你那边也查到青桥了？”
陆川没有否认：“有一个模糊的线索。”
“陆川，你先别乱来了。”方远立刻说道，“我今天才被谈话，你现在要是再去青桥，真就坐实他们说你私下行动了。”
陆川看着地图：“可如果陈庆丰真在青桥，等到明天我回市里，他就一定会成功逃走。”
方远沉默了，毕竟谁都明白陆川一旦回到市里，再想插手清远县的事就更为困难，许信州也不可能再给他留下任何口子。
而陈庆丰这种人只要错过一次，再想找到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方远压低了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确认他在不在。”
“你一个人？”
“人越多越容易走漏消息。”
“那你这是找死。”方远急了，“你别忘了，陈庆丰不是普通企业老板，他背后那帮人连韩世泽都能拖下水，你一个挂职副局长，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办案人员？”
陆川没有反驳，因为方远说得没错，他什么身份都没有，甚至现在连清远县发改局挂职副局长这个身份也马上就要结束。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只剩下这一晚的时间。
“远哥，我要是今晚什么都不做，那我在清远县的一切就都只是白费功夫，我咽不下这口气，也决不甘心。”
方远咬了咬牙：“咽不下也得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你难道还不懂吗？”
陆川这时候反而笑了起来：“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正在找青山吗，远哥，再帮我个忙，我保证这是在清远的最后一次了。”
而方远最终也还是没能说出拒绝两个字：“什么忙？”
“我只要你帮我查一下青桥顺通汽修有没有拖车业务，今晚有没有接单就行。”
方远马上明白了陆川的意思，如果陈庆丰要换车离开的话，最稳妥的方式绝对不是自己开车，而是通过修理厂或者拖车把车伪装成故障车送出去。
这种地方平时不起眼，可越是这种不起眼的路越适合藏人。
方远沉默了片刻：“我只能试试，而且不一定有结果。”
“这就够了，谢谢你远哥。”
方远叹了口气：“先别急着谢我，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陆川已经开始收拾东西：“我打算现在就去客运站。”
方远愣住：“你不是要去青桥吗？”
“所有人都知道我明天就要回市里。”陆川说道，“所以我今晚不能从发改局门口打车去青桥。”
方远明白了过来，陆川这是要装作正常离开，先去客运站，再换车去青桥。
“陆川，你要知道，这次要是真被抓住把柄的话谁都保不了你，沈处也一样。”
“我知道，放心，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
大概半个小时后，陆川便拖着行李箱下了楼，门口值班室的灯还亮着，保安看见他还愣了一下：“陆局，这么晚还出去？”
陆川点了点头：“明天一早我就回市里，先去车站附近住一晚，省得早上麻烦。”
值班人员连忙笑了笑：“也是，明天一早车不好打。”
等到抵达客运站附近之后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进站，而是绕到后面的老街找了个小旅馆，先开了一间钟点房。
而刚进房间，林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川接通之后还没开口，林晚就直接问道：“你是不是已经出去了？”
陆川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宿舍楼值班室的人刚才跟办公室说了，说你提前去车站附近住，你是不是要去青桥？”
陆川皱了皱眉：“林晚，这件事你不要参与了。”
“我已经参与了。”林晚很是着急，“消息还是我告诉你的，你现在让我装作不知道，可能吗？”
陆川声音重了几分：“我不是跟你商量，这是命令。”
“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分管领导了。”林晚直接顶了回来，“而且你一个人去青桥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真出了事谁知道？”
陆川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林晚随后才放缓了语气：“放心，我不跟你去现场，我只在县城帮你盯消息，只要有风声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陆川沉默片刻，最终还是说道：“记住，不要联系任何不该联系的人，不要打听不该打听的事，更不要来青桥。”
“我知道。”
刚挂电话，方远那边的消息也来了。
“我查到了，顺通汽修今晚九点半接过一单拖车，报修地点是青桥镇老粮站，目的地是江南市南郊一个物流园，登记的是发动机故障，嫌疑很大。”
陆川猛的站了起来，陈庆丰很可能就在那辆所谓的故障车里，或者至少要借那辆车转移。
陆川立刻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刚九点，从客运站附近到青桥镇最快也要四十分钟，如果那辆拖车已经从老粮站出发，他未必追得上。
而方远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消息：“他们路上大概要绕省道，不过应该还没走远，你最多还有半小时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