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脚步微微一顿，而傅谨行的声音随即就传来：“先不转。”
“可要是不转的话江南市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呀……”
“我们办案不是为了给谁交代。”傅谨行冷声说道：“材料先进内网封存着，流转单我亲自签名。”
陆川没有再听下去，迈步离开了走廊。
直到走出省纪委大院，他才终于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省城的第一扇门暂时开了一条缝，尽管这条缝隙还很窄，而且门后面站着的人也未必都是想让他进去的人。
与此同时，省纪委三楼的一间小办公室里，在确认四周都没人之后，邱文焘才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内线。
电话接通后，他的声音压得更加低沉：
“那个陆川今天来了，材料答得很全，傅谨行那边暂时也不肯转到市里去。”
“嗯，我知道。”
“不过他住的地方我倒是看见了，就在青禾旅馆，客运站那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说道：“别轻易动手，先看住他就行。”
邱文焘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脸上逐渐浮现出一丝阴狠的表情。
在省城，有些人不需要站出来，只要一句话，或者一个流转意见，就足够改变清远县许多人的命运。
而陆川离开省纪委之后也没有立刻回旅馆，他在路边站了一会，最后还是打车去了省发改委。
许信州给他的那份借调函复印件还在包里，沈清漪当初也是省发改系统的人，省发改委或许是他在省城唯一能找到的助力。
省发改委的大楼比省纪委那边更显气派，门口车来车往，出入的人大多穿着深色夹克或者白衬衫，步伐匆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陆川刚走到门口，就被保安拦了下来。
“同志，你找谁？”
“我是江南市发改委的借调干部陆川，来省里办一点工作上的事。”
他说着便递上工作证和借调函复印件。
而保安看完之后又打了一个电话，陆川这一等就是二十多分钟。
期间也有不少人从他身边经过，但并没有人在意他，仿佛他就像一个被晾着的外来人一样。
而这种感觉他并不陌生。
以前在安溪县发改局的时候他也经常被人这么晾着，只不过那时候晾他的是杜国良，而如今晾他的则变成了省城的大门。
终于，过了差不多十分钟，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才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气质很是干净干练。
“你就是陆川同志？我是裴砚秋，综合处的，请跟我来吧。”
之后一路上裴砚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他到了三楼的一间小会议室，等陆川坐下之后，她才把那份借调函复印件放在桌上：
“这份函我已经核实过了，是真的，你当初从江南市借调到省里专项组的手续也有记录，虽然现在人不在专项组，但你的身份没问题。”
陆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有人在查我的身份？”
裴砚秋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的说道：“今天上午已经有三个电话打到我们综合处，一个问你是不是省发改委干部，一个问你有没有越权调取企业资料，还有一个问你是不是假借省里名义干预清远县工作。”
陆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没想到韩世泽的动作比他想象中还快。
裴砚秋则是继续说道：“陆川同志，我不知道你在清远县具体做了什么，也不想知道，但我提醒你一句，省城这地方讲程序也讲秩序，很多人未必站在韩世泽那边，但他们天然不喜欢麻烦。”
“不喜欢麻烦？”
“对。”裴砚秋点了点头：“一个基层挂职干部跑到省里实名举报县委书记，这件事本身就是麻烦，你说你是为了查问题，可有人会觉得你是在把地方矛盾捅到省里，是在破坏团结，是在逼着上面表态。”
陆川沉默了片刻：“那裴科长呢？你也这么看我？”
裴砚秋没有立刻回答，喝了口水之后才说道：“我只看手续，你的借调函和工作证是真的，那你在我这里就没有身份问题。”
陆川这才稍微松了口气：“谢谢。”
“先别谢。”裴砚秋把一张纸推了过去：“这是你需要补充提交的一份情况说明，写清楚你在清远县核查项目期间的工作依据、资料来源和审批流程，否则一旦有人咬住你越权调取企业资料这件事，你就会很被动。”
陆川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几眼，心里已经明白过来。
这不是刁难，这是在帮他堵漏洞。
“谢谢裴科长，我现在就写。”
而半个小时后，他就已经成功的把情况说明打印了出来，交给了裴砚秋。
裴砚秋看得很仔细，偶尔拿笔改几个措辞，把一些太锋利的话改得更符合公文语言，比如韩世泽干预项目资金流向这里，就被她改成了存在上级领导参与项目资金决策的相关痕迹之类的话，并指出有进一步的核查必要”。
陆川看着那些修改虽然有些不爽，心里也不得不承认省城干部写材料确实更老练。
只不过这样的氛围很快就被彻底打破，随着办公室门被直接打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裴砚秋，你在这里干什么？”
裴砚秋立刻起身：“靳科长，我在核实一份借调干部的情况说明。”
男人的目光落在陆川身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就是陆川？”
“我是。”
“清远县那个？”
“是。”
靳柏年走到桌前，随手拿起那份情况说明看了两眼，脸色更加难看了起来。
“你一个县里的挂职干部，不在地方好好配合工作，跑到省里来反映问题，还把省发改委也牵扯进来，你知不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影响？”
陆川抬头看着他，毫无惧色：“靳科长，我没有打算牵扯省发改委，我只是按照要求补充我的工作依据。”
“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靳柏年冷冷的说道：“基层有问题就应该通过基层组织程序解决，一级对一级负责，这是规矩，你现在越过县里和市里直接跑到省里来，以后下面人会怎么看？别的县怎么看？以后谁都学你，地方工作还怎么开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