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远和林晚离开后,陆川坐在办公室里把所有的材料又过了一遍,刘国栋、赵长河、郑维民、曹瑞林,这四个人的名字终于完全联系了起来,而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汇聚到了同一个方向。
窗外天色渐暗,陆川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安静等待。
他在等方远和林晚的消息,也在等刘国栋自己露出破绽,就像是陆川一直以来的套路和仿真那样,一个人慌了就会犯错,而刘国栋现在应该已经很紧张了,甚至说赵长河被留置的消息传遍全县的那天,财政局上下就都知道了风向在变,刘国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很快,陆川就收到了方远发来的信息:“他动了。”
陆川立刻拿起手机拨了过去,而方远接得很快,声音也压得很低:“刘国栋的车从清雅苑出来了,正往城北方向开,而且车上只有他一个人。”
“林晚呢?”
“她在我后面开了另一辆车,我们分开跟踪,免得被他注意到。”
“注意安全,不要跟的太近。”
陆川挂了电话之后,才站起来走到了窗前。
城北方向是去翡翠湾的路,刘国栋请了病假不去医院,反而往情妇家里跑,这说明他根本就不是去养病的,而是去收拾东西的。
同时秦雨桐昨天才跟陆川见了面,今天刘国栋就有了行动,这个时间点未免太过巧合,巧合到陆川几乎可以肯定秦雨桐已经把消息透露给了他。
但同样的,秦雨桐也不会傻到直接跟刘国栋说陆川找过她,她一定会找别的借口,以便让刘国栋自己意识到危险。
而刘国栋这样的人本身对危险有着天然的嗅觉,甚至都不需要被人说透,只要闻到一点味道就肯定会开始清理痕迹。
方远很快就有了新的信息:“他进入翡翠湾了,就停在A座楼下,刚刚才上楼。”
“他有没有拿什么东西下来?你们拍到了画面没有?”
“拍到了,是一个黑色的电脑包,看起来有点分量。”
陆川的手指微微收紧,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证据。
“他现在在往城西方向开,车速很快。”方远接着说道,“我跟林晚还在跟踪。”
陆川深吸了一口气,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方远和林晚带回那个笔记本被转移的确切位置,然后才能把线索报给许信州,让纪委的人去取。
毕竟陆川没有执法权,不能自己去翻刘国栋的后备箱,更不能拦下他的车,一旦越线,迄今为止自己所有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甚至连陆川自己都会被反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窗外的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方远才打来了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他把车停在了开发区一个废弃的厂房里就离开了,但那东西还留在后备箱里没带走。”
“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着他锁了车,然后打了个车就走了,而且走的还是反方向。”方远顿了顿,“这个厂房应该是他提前找好的位置,不像是临时起意,毕竟里面很干净,有长期打扫的痕迹。”
陆川沉默了片刻,刘国栋选择把东西藏在废弃厂房里,而不是带回家或者交给别人,说明他根本不信任任何人,甚至连最亲近的人都不敢托付。
而就是这种人在清远县经营了十几年,经手的钱数以亿计,到头来却连一个可以托付身家性命的人都找不到,说起来也是一种讽刺。
“厂房具体位置发给我,你和林晚先撤,不要在那里逗留,更不要去动任何东西。”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陆川立刻拿起手机给丁海山发了一条消息:“刘国栋已经把笔记本转移到了开发区的一个废弃厂房里,具体位置稍后发给你,请许县长协调纪委的人去取。”
丁海山的回复同样很快:“收到,许县长已经知道了,纪委的人明天一早去取,今晚不要打草惊蛇。”
陆川看着那条消息,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明天一早去取,那就意味着笔记本要在那个废弃厂房里放整整一个晚上,而这一夜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敢保证。
刘国栋会不会半夜反悔回去取走?会不会有别的人知道了这个藏匿点?会不会有人比他更早找到那个地方?
这些问题在陆川脑子里转了一夜,让他几乎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而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早早起来,站在窗前看着县城东边的天际线一点点泛白,直到丁海山的消息在早上七点准时到来:“东西拿到了。”
陆川盯着信息看了很久,然后才长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笔记本被纪委取走的这天上午,刘国栋就接到了县纪委的通知,要他前去接受问询。
而且这一次他并不是以被调查对象的身份被传唤,而是以证人的身份。
通知是他自己接的,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很是客气,只是说有几个问题想请刘局长来核实一下,请今天下午三点到纪委来一趟。
而刘国栋放下电话的时候手都在抖,要知道证人身份是给他留的最后一块遮羞布,如果他配合得好,也许还能以证人身份继续留在体制内,哪怕降职降级,至少不用进去。
但如果他不配合的话,目前的证据也足够让他从证人变成被调查对象,而且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
他想了一整个上午,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打给郑维民,根本没打通,郑副县长的手机干脆一直是忙音,此后的其他电话也是全无回复。
刘国栋坐在办公室里抽了不知道多少烟,也就是这时候他才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县城里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却在短短一夜之间全部断了,这些人像商量好了一样,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全部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就在刘国栋走投无路之时,县纪委再度打来了电话,要求刘国栋准时出席。
刘国栋看着手机,目光一片悲凉。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