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开到这里，韩世泽这才把手里的笔轻轻放下，语气也比刚才沉了一些。
“石材产业园的问题，县委县政府态度是一贯的，第一，依法依规整改，第二，维护发展大局，第三，就是要防止出现新的不稳定因素。”
说着他才看向曹瑞林：“瑞林同志，你们县委办牵个头，把相关材料重新梳理一遍该归档的归档，该补充说明的补充说明，凡是以后涉及这个项目的资料调阅，要统一走程序，不能谁想看就看，谁想复印就复印。”
曹瑞林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
韩世泽又看向马镇涛没有在场的方向，像是这句话本来就是要传给他的一样：“至于发改局那边，要加强对借调干部的日常管理，年轻同志有冲劲，我们要保护，但也要教育他按规矩办事，整改工作是县里统筹，不是哪个部门，哪个个人就能单独推进的。”
罗明志点了点头：“纪委这边也会关注，主要还是从纪律层面提醒，避免出现程序上的瑕疵。”
政法委书记严宝森这时才开口：“清水镇那边我让派出所和镇里加强一下日常巡查，最近项目相关区域人来人往，安全稳定这根弦还是要绷紧。”
韩世泽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注意方式，不要搞得风声太大。”
严宝森立刻会意：“明白，就是正常工作巡查而已。”
会议到这里，基本就定了调子，韩世泽最后看了一圈众人，声音平稳。
“同志们，清远这些年发展不容易，一个项目出问题不能影响全县大局，越是这种时候，咱们的领导班子越是要稳，口径越要一致，谁分管的工作谁负责，谁的阵地谁守好，不要让小问题变成大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会散的时候，郑维民和许信州一前一后出了会议室。
走到楼梯口时，郑维民才放慢脚步，笑着说道：“还是许县长今天提醒得及时。”
许信州看了他一眼：“项目上的事，大家都是为了清远好。”
郑维民笑了笑：“是啊，都是为了清远好，不过有些年轻干部，手里拿着半截线索就想往前冲，未必知道水有多深。”
许信州神色不变：“水深不深不是靠说的，毕竟真有问题，早晚都会浮上来。”
郑维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两个人没有再说话，各自转身离开。
而此时的陆川，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摆上了县委小范围会议的桌面，更不知道从这一刻开始，他在清远县所有的动作都会被套上一层看似合理的程序。
另一边，陆川和方远赶到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的时候。
大厅里人不算多，几个窗口前坐着来办证的群众，工作人员低头敲着键盘，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
但越正常，陆川心里越不踏实，他没有直接去窗口，而是先去了二楼办公室。
登记中心主任叫沈保良，五十出头，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
“陆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沈保良笑着起身倒茶，“我们这小单位，可招待不起市里来的领导。”
陆川听见这个称呼，眉头轻轻一动，他在清远发改局只是借调干部，可沈保良一开口就是陆局长。
这不是尊重，倒更像是试探。
“沈主任，我想查一条系统访问记录。”
沈保良倒茶的动作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访问记录？陆局长，这个可不是随便能查的。”
“涉及重点项目核查。”陆川说道，“清水镇磨盘山一处房产，昨天和今天有没有人查询过产权信息，我需要确认一下。”
沈保良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审批手续吗？”
“暂时没有。”
“那就不好办了。”沈保良把茶放到陆川面前，语气依旧客气，“系统查询都有规定，没有审批谁也不能乱查，不然出了问题，我这个主任也不好交代。”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陆川知道，对方不是不能查，而是不想查，或者说有人已经提前打过招呼。
“沈主任。”陆川声音平静，“如果今天我不查，后面审计和纪委来查，发现有人违规查询重点项目相关房产信息，到时候你一样不好交代。”
沈保良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了，方远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陆川这话已经算是把刀放到桌面上了。
沈保良沉默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陆局长，您别为难我，您也是体制内的人，有些事不是我一个小主任能做主的。”
“谁让你做不了主？”
沈保良没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陆川随即站了起来：“那我换个问法，今天上午来打听磨盘山别墅的人是不是来过你这里？”
沈保良脸色微变：“没有。”
答得那么快，陆川看了他一眼，心里大概已经有数。
也就在这时候，方远看了一眼手机消息，脸色骤然变了，随即把手机递给陆川。
消息是那个中介朋友发来的，只有一句话：
“兄弟，别查了，刚才有人来店里问我是谁打听的别墅，还拍了我的照片。”
陆川眼神一冷，对方动作比他想象得还快。
不仅知道他们查了产权，甚至已经开始顺着中介这条线反查，这说明他们的行动已经暴露。
沈保良显然也注意到了陆川的表情变化，却装作没看见，低头端起茶杯喝水。
陆川把手机还给方远，转身就走。
沈保良赶紧站起来：“陆局长，茶还没喝呢。”
陆川头也没回：“不喝了，怕烫。”
出了登记中心，方远的脸色很难看：“陆川，现在怎么办？对方已经动起来了。”
“先回发改局。”
“回去？”方远愣住，“这个时候回去干什么？”
“他们既然敢动中介，说明已经不怕我们知道。”陆川拉开车门，“现在越乱，越要回明处。”
方远还想说什么，但看陆川的脸色，最终还是上了车。
车开到县发改局门口的时候，陆川就感觉气氛明显有些不对劲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