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川就带着那本装订好的卷宗准时出现在了沈清漪办公室门口。
照例敲了敲门，而里面则传来了一声干脆的进来。
沈清漪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套装，头发挽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桌上已经摆着几份待签的文件。
而她只是抬起头看了陆川一眼，目光尤其落在了他手里的卷宗上。
“坐，东西都带来了？”
陆川把卷宗放在桌上，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翻开封面，一页一页的指给沈清漪看。
“所有问题都在这里，第一块是宏达建设和宏远市政的资质问题，简单来说，宏达的市政二级资质今年三月份就到期了，续期也已经被驳回，但城东项目五月份开工时用的还是宏达的资质。”
“而宏远市政那边更离谱，只有一个三级维护资质，近两年里却硬吃了市里三个千万级的管网标段。”
沈清漪没有说话，而是微微凝重的皱眉，示意陆川继续。
“第二块就是评标环节的问题。”陆川翻到中间几页，把方远标注过的那张表格推了过去，“三个不同年份，而且是不同代理机构的项目，结果评标专家组组长的签字竟然是同一个人，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人在一整条线上都开了绿灯。”
沈清漪的目光落在那些签名上，更为眉头紧锁，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第三就是资金流向。”陆川翻到最后几页，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水务集团以技术咨询费的名义转出去三笔款项，最终都流向了钱建国连襟控股的一家空壳公司里，而且水务集团的财务部里还有人篡改验收日期，试图把责任推到经办人头上，而且篡改记录我已经拿到了，保证精确无误。”
办公室里随即安静了几秒。
沈清漪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卷宗上移到陆川脸上，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
“这些东西，你都查了多久？”
“从钱大勇被带走之后就开始查了。”陆川说道，“当然，方远帮我查了工商信息和招标记录，苏晚亭那边提供了财务篡改的证据和资金流向，每一条都有据可查，经得起任何审查。”
沈清漪听到苏晚亭三个字的时候，眼神还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追问。
她随即重新翻开卷宗，一页一页的仔细看完之后，才沉重的合上。
“这份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通过处里的渠道正式报送市纪委。”陆川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分量不够，材料送过去大概率会被压下来，但如果是重点项目处正式行文，附上您的签字的话，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沈清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陆川站了许久。
“你知道报上去之后会有什么后果吗？”
“知道。”陆川点了点头，“钱建国肯定保不住，水务集团可能要震动一大片，连带着招标评审，那条线上的人都要被牵连。”
“还有呢？”
“周绍辉那边会借机发难，他父亲是常务副市长，不会坐视不管，我可能会被反扑。”
沈清漪转过身来，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既然都知道，还要坚持报上去？”
“不报的话，城东项目就永远是一颗定时炸弹。”陆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钱建国在一天，工地上的隐患就消除不了一天，而且……”
他顿了顿：“我相信您把我从县里调上来，就不是让我来当缩头乌龟的。”
沈清漪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已经露出了一丝微笑。
“行。”她走回桌前拿起笔，在卷宗的封面右下角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才盖上了重点项目处的公章，“今天下午我亲自送过去。”
陆川心里一松，但表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
“还有一件事。”沈清漪放下笔看着他，“苏晚亭那边你让她把证据留好，纪委如果需要证人，她得能够站出来才行。”
“我跟她说过。”
沈清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到陆川转身走到门口，身后才传来了沈清漪有些担忧的声音：“陆川。”
他回过头。
“这件事办完之前你哪都不要去，就在处里待着，手机保持畅通，记得随时等我电话。”
“明白。”
出了办公室，陆川在走廊上深吸了一口气。
卷宗递上去了，沈清漪也签字了，公章也盖了，从这一刻起，这件事就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了，而是重点项目处的正式意见，是沈清漪背书过的组织行为。
换句话说，就算钱建国再想压，也已经压不住了。
而第二天，纪委的速度比陆川预想的还要更快。
沈清漪把卷宗送过去的第二天下午，市纪委就成立了调查组，正式进驻水务集团。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陆川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吗，而方远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来的，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
“来了来了！纪委的人今天下午直接去了水务集团，封了财务部的电脑和档案柜，刘敏也被叫去谈话了！”
陆川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在了椅背上。
“那钱建国呢？”
“还在办公室，但听说他脸色铁青，把自己关在屋里一下午都没出来。”方远压低声音，“纪委的人没有当场带走他，但已经调走了他近三年的工作笔记和所有签字文件，要我说他已经完蛋了。”
陆川点了点头，纪委办案有纪委的节奏，不会像安监局那样当场带走，但一旦开始调取资料，就意味着已经掌握了初步证据，接下来就是深挖环节了。
“你那边的东西都收好了吗？”
“放心，都收好了，双份备份绝对安全。”方远坐了下来，“不过我听说周绍辉那边今天也在打听消息，好像是想知道是谁递的材料。”
“随他打听。”陆川面无表情，“材料是处里正式行文，沈处长签的字，他打听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方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而当天晚上，陆川就接到了苏晚亭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