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建国原本想在会上给陆川一个下马威让他当众出丑，这也是他一开始的盘算。
结果陆川不但没有出丑，反而把每一个问题都变成了展示自己专业能力的机会。
最后一个问题问完之后，钱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冷着脸说道：“看来陆主任对项目很上心啊，那就按这个计划执行吧，散会。”
随后他站起来，第一个走出了会议室。
其他人陆续离开，苏晚亭在经过陆川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她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跟着钱建国走了。
赵明远之后凑过来，脸上还满是汗：“陆主任，你刚才……太厉害了，钱总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你竟然全接住了。”
陆川收拾好材料站了起来：“不是厉害，而是准备充分，他以为我没见过这种场面，其实我在县里的时候比这难缠的人见得多了。”
两人走出会议室，正好在走廊上碰见了苏晚亭。
她站在窗边，手里拿着文件夹像是在等什么人，看见陆川出来才直接走过来，随后递给了他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打这个电话，不用通过办公室转。”
陆川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字迹工整清秀。
“谢谢苏小姐。”
苏晚亭没有接话，转身就走了。
赵明远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苏晚亭这个人平时对谁都是公事公办，从来没见她主动给过人私人号码。”
陆川只是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没有说话。
回到处里，方远已经在等他了。
“怎么样？钱建国没少刁难你吧？”
“问了几个问题，都答上来了。”陆川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不过我觉得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方远点了点头：“钱建国这个人不达目的不罢休，你在会上让他丢了面子，他肯定会找别的机会报复你，你最近小心点，尤其是跟项目有关的事，每一笔签字每一份文件都要留底。”
陆川把方远的话记在了心里。
下午，他正在办公室整理会议纪要，手机忽然响了，是宋棠打来的。
“陆主任，有个事跟你说一下。”宋棠的声音有些紧张，“工地上来了几个人，说是审计局的，要查项目的账，他们来得突然，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
陆川心里一紧：“审计局？查什么账？”
“说是例行抽查，但我感觉不对，他们直接要走了所有的财务凭证和支付记录，连我监理这边的日志都拿走了。”
“赵明远呢？”
“赵代表在，但他的脸色比我还难看，陆主任，我觉得这事不简单。”
陆川沉默了几秒。
审计局的人突然来查账，而且是在他刚开完水务集团协调会的同一天。
这个时间点实在是太巧了。
“宋工，你把我之前让你留底的监理记录和照片都收好，不要给任何人，审计局要什么让他们找赵明远要，你只配合，不主动提供。”
“明白。”
挂了电话，陆川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方远发了条消息：“审计局的人今天去了城东工地查账，你帮我打听一下是谁安排的。”
方远的回复很快：“我这就去问。”
半小时后，方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查到了，审计局那边说是收到了群众举报，反映城东项目存在资金使用不规范的问题，所以才去抽查的，但具体是谁举报的他们也不肯说。”
“群众举报？”陆川冷笑了一声，“这个群众怕是姓钱吧。”
方远沉默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钱建国在背后搞你？”
“不是搞我，是搞项目，项目资金出了问题，第一个被追责的就是经办人，他想通过查账找出我的问题。”
“但你没问题啊。”
“我知道我没问题。”陆川说道，“但查账这种事不在于你有没有问题，而在于他想查出什么问题，毕竟账目这个东西想挑毛病总能挑出毛病的。”
方远的声音也沉了下来：“那你打算怎么办？”
陆川想了想：“审计局那边你继续帮我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另外帮我约一下审计局的熟人，我想请他们吃个饭，不一定要办事，先认识认识。”
“行，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
钱建国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审计局，走的还是正规渠道，表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一招比在会上刁难他要狠得多。
之后，审计局查账的事陆川并没有声张。
相反，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城东项目所有的账目资料重新梳理了一遍，每一笔支出，每一张发票被每一个签字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傍晚六点多，他刚把最后一张凭证归档，手机就响了起来。
“陆主任，我是苏晚亭，方便说话吗？”
“小姐？您说。”
“审计局去城东工地查账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晚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举报是钱总让人递的，举报材料里重点提到了你签字的几笔款项，说你在审核过程中把关不严，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风险。”
陆川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机。
“苏小姐，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苏晚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因为你上次在协调会上的表现，让我觉得你是个干事的人，我不喜欢看干事的人被整。”
陆川沉默了几秒：“谢谢你，苏小姐。”
“不用谢我。”苏晚亭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的感觉，“我告诉你这些不代表我会帮你做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
“我明白。”
“还有一件事。”苏晚亭顿了一下，“钱总下周要在水务集团内部开一个项目资金管理专题会，邀请了你和你们处里的领导参加，你最好提前准备一下，这个会的主题是规范资金使用，防范廉政风险，说白了就是冲着你来的。”
“知道了，谢谢你。”
苏婉亭的提醒堪称雪中送炭，总算是让陆川理清了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