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兰英又给叶行舟夹了一筷子腊肉:“小叶,自家腌制的腊肉,非常香,下饭。
城里姑娘看不上你,是她们没眼光。
我姨娘家女儿,在乡卫生院当护士,下次帮你们撮合撮合。”
叶行舟笑着道谢,没接话茬。
菜很下饭,叶行舟吃了一碗,又盛了一碗。
“对了,黄师傅,我听说,不少村民赌博?”
黄大水随口道:“是啊,赌博害人不浅啊。
就在上个月,隔壁村民组就有一个,输得倾家荡产,还欠一屁股债,喝了百草枯死了。”
“赌博危害无穷啊。我听说,村里有个地下赌场?”
黄大水沉默片刻,说道:“是的,这事情村里人都知道,但有什么办法呢?
有人打过报警电话,警察也来过几次,但根本抓不着。
那边地形复杂,有人望风。
警察一来,就有人通风报信,赌徒跑得影子都没了。
去年有个村民喝了酒,打了110举报。
结果呢?警车刚到村口,轮胎气就被人放了。
第二天晚上,那个村民被人蒙了麻袋,打得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黄师傅,赌场是谁开的呢?”
“赌场是谁开的,不知道。但林场是周传根哥哥周传民承包的。那片林场两千多亩。”
张兰英在一旁接话:“小叶,赌场这事听听就算了,千万别往外说。
周家势力大,县里都有人。得罪了他们,以后麻烦大了。”
叶行舟点点头,没再追问。
吃过午饭,叶行舟跟着黄大水去景区巡逻。
先是跟周大山交班。
周大山五十岁左右,矮矮胖胖,挺着一个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挤成一条缝。
看到叶行舟走过来,周大山眯着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就是新来的小叶吧?周书记说了,青龙峡安全管理我有经验,今后,你和老黄都归我管。
对了,上午你不请假就旷工,这很不好啊。”
叶行舟心中冷笑,周大山真的将自己当成一根葱了!
一个村级安全员,也敢在他面前摆谱?
“周大山。”叶行舟开口,连“师傅”两个字都省了,“第一,我上午请过假,向黄主任请的。
你算老几,也配管我请不请假?”
周大山正要还嘴,叶行舟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第二,谁跟你说我归你管?乡党委的红头文件写的是我挂职青龙村支部委员,负责青龙峡安全生产工作。
你是村支部委员吗?你一个村安全员,管我这个村支部委员?周大山,搞清楚了没有?”
叶行舟往前走了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第三,你说有经验?你有什么经验?
是经验丰富地喊几句话,还是经验丰富地在警示牌上报花账?”
周大山气得浑身发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叶行舟:“你这么嚣张,以为自己还是县委书记秘书?
你给我等着,我这就给周书记打电话!”
话音刚落,周大山掏出手机,拨通周传根电话,添油加醋地说:“周书记,叶行舟太不像话了!
我说周书记指示青龙峡安全管理让我负责,他得听我安排,他说你周传根算老几?”
手机那头传来周传根的咆哮:“把电话给他!”
周大山得意洋洋地把手机递过来,像递一张判决书:“周书记让你接电话。”
叶行舟没有接,而是冷声说:“你告诉周传根,有事让他自己来找我。
我的人事关系在乡里,不是他的下属!
村支部委员向村党支部负责,不向某个人负责!”
电话里传来周传根的怒吼声:“叶行舟,给我等着!”
叶行舟转身对黄大水说:“黄师傅,我们去巡山。”
两人沿着桃花溪往上走。
黄大水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看叶行舟,欲言又止。
走了百来米,他终于忍不住了:“小叶,刚才那番话,痛快是痛快,可是周传根心眼小,在村里是老大,你得罪他,以后在村里寸步难行啊。”
叶行舟捡起路边一根枯枝,随手抽打着路边的杂草:“黄师傅,我要是第一天就让他拿捏住了,往后就更没有说话的份了。”
黄大水叹了口气,不再劝。
两人沿着桃花溪往上走了一段,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转过一个弯,看见五六个驴友正在溪边的一块平地上搭帐篷。
他们是骑摩托车来的。
车身上贴了户外俱乐部的车贴。
叶行舟走过去。
“各位,这里是青龙峡景区,目前尚未正式开发,属于野景区。
汛期期间,桃花溪水情复杂,上游随时可能暴发山洪。
为了你们的安全,请不要在这里露营。”
一个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继续往地上打地钉:“我们来之前做过攻略,这几天都是晴天,没有雨。”
“山里天气变化快,天气预报报的是县城的情况,山区小气候完全不同。
东边日出西边雨,隔道坎子两重天。
去年六月,就在你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山洪突然暴发,把几个帐篷全冲走了,差点导致人员伤亡。”
中年男人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叶行舟一眼:“你是干什么的?”
“我是负责青龙峡安全的工作人员。”
“我们有组织有纪律,出了事自己负责,不用你操心。”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往脸上涂防晒霜,不耐烦地接了一句:“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每年都走好几个地方,从来没出过事。你烦不烦啊?”
另一个正在搬啤酒箱的光头汉子更直接:“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我们都是成年人,自己对自己负责。”
叶行舟朗声道:“各位,我不是要扫大家的兴。
青龙峡这地方我比你们熟,桃花溪看着温柔,一旦山洪下来,几秒钟水就能涨到腰。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行了行了,知道了。“光头汉子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走吧,我们还要喝酒呢。”
中年男人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说:“年轻人,你尽职尽责,我们理解。
但你也得理解我们,好不容易出来放松一下,你在这儿唠叨个没完,我们还怎么玩?”
叶行舟知道再说下去也没有用。
在他们看来,一个山沟沟里的安全员,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安全告知书,请你们看一下。
上面写明了青龙峡的危险区域和注意事项。
另外,请你们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万一有什么情况,我好及时通知。”
中年男人接过告知书,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兜里,敷衍地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联系方式就不留了,我们又不是犯人。”
叶行舟没再坚持,转身和黄大水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几十米远,身后传来光头汉子的声音:“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屁大点权力恨不得当圣旨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