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场回绝了他,甚至没有让他进入我的房间。至于他深夜出入宾馆的画面,紫阳宾馆大堂和电梯的监控设备有完整的记录。他是在前台被县委办陪同人员拦下后,悻悻离去的。这一点,市纪委张雷书记和县委办的陪同同志都可以为我作证。”
陈志刚微微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翻开了第二份材料。
“那关于这笔医药费呢?”陈志刚指着一份账单,“两年前,你舅舅在省城动手术,急需十万治疗费。当时你母亲到保护中心找了你,还单独找了肖丽敏,说你要是不帮舅舅,她就没你这个儿子。因为你舅舅是你母亲唯一的弟弟。”
“根据我们的流水追索,这笔费用最终是由肖丽敏名下的一家关联空壳公司打入你舅舅账号的。这笔资金往来,难道不是你与港商洗钱集团暗中勾连、收受贿赂的铁证?后来你舅舅出院,又收到一笔,数额为二十万元。我们找过你舅舅,他说这笔钱转给了你母亲。”
“胡扯!”邓永飞一下叫了起来。然后又猛地收住声音,脸上明显有受不了刺激后反射出的那种绝望。
谈话室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骤然降温。两名记录员也停下了手中的笔,全神贯注地盯着邓永飞的表情。在体制内,这种涉及巨额贿赂的证据一旦做实,任何人的政治生命都将瞬间宣告终结。
门外,魏长青和潘建国刚赶到走廊,隔着紧闭的隔音门,都能感受到里面那种刀光剑影的窒息感。
魏长青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低声对潘建国说:“看见没有,这架势,是要往深里抠啊。看来省里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也是奇怪,钟副省长才派他下来几天,这么多的事,难道上面大领导不知情,不阻止?到底演的是哪出,这咋有点让人摸不着头了?”
潘建国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不再说话。他们都清楚,陈志刚是省纪委的‘铁面判官’,落到他手里的案子,几乎没有能全身而退的。如果邓永飞这次真的被这笔医药费砸趴下,下河县委这几天的动作,全部都会变成笑话。
邓永飞却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慌乱,他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释然。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地拉开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几份盖有红色公章的文件,不紧不慢地放在了陈志刚的面前。
“陈主任,各位省纪委的领导,对于这两笔所谓的‘资金往来’,以及我舅舅的手术费用,我这里有三份书面凭证,请各位核实。”
邓永飞翻开第一份文件,指着上面的时间戳和签字:“这是两年前,我舅舅动手术当周,我通过省建行柜台,分三次向舅舅账户汇入十万元手术费的柜台存款单复印件。这十万块钱,是我和妹妹攒了多年的积蓄,每一笔都有清晰合法的银行来源和柜面缴款存根。”
“而你们所指的,那笔由肖丽敏关联公司打入医院的十万元,确实发生过。但是——”邓永飞翻开第二页,上面是一张退款回执和银行拒付声明。
“肖丽敏当年得知我父亲住院,为了帮我,确实指使手下往医院账户里存入了十万块钱,当时她的真实意图我不清楚,但我想,更多的是想帮我一把。我在得知此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向医院缴费处提出书面异议,并要求医院将该笔不明来历的资金全额退回原账户。这是当时医院出具的款项退回凭证,以及银行的拒付记录。”
邓永飞看着面露惊异的陈志刚,继续拿出第三份材料。
“另外,关于肖丽敏后来在我舅舅出院后打款二十万,这事我一开始不知情,是一次回家时母亲告诉我的。我舅舅是把那笔钱转给了我母亲,我母亲从没见过那么多的钱,所以吓傻了,当天就叫我回家。我到家后,问了情况,当天就跟肖丽敏通了电话,后来我把这笔钱转到了肖丽敏自己的工资卡上。因为她不给我账号,我只知道她的工资卡。转帐手续一直保存着。在我办公室文件柜里,我回到省城第一时间,可以把这些证据都交出来。“
“至于胡鹏经手的林矿合同,当时我不过是一个刚从林区调到省府的新人,根本没有项目审批权和资金调度权。这上面校对一栏我的签名,只是履行常规的文字排版核对程序,这在办公厅的规章制度里有明文规定。”
这几张铁证拍在桌子上,掷地有声。
谈话室内的气氛瞬间发生了逆转。陈志刚迅速拿起这几份单据,仔细查对着上面的公章和银行退款记录。尤其他看到一份,钟力涛和黎汉河的亲笔批示复印件时,神色顿时大变。
这份批示件,就是对群众举报上去的关于下河县五里河乡几个扶贫项目转移资金,名为扶贫,实为贪腐的信访材料上,两位领导的批示。
他办案多年,深知官场的微妙。邓永飞能在叶家试图下套的第一时间就用退款凭证自证清白,这不仅证明了邓永飞有着超乎常人的政治敏锐度,更证明他建立了一条坚不可摧的“坦诚防御线”!
所谓包庇、受贿的实名举报,在这些程序和退款凭证面前,露出了底。那本身就是一个拙劣的谎言。
“这……”陈志刚身后的两名纪检干部对视了一眼,眼中的严肃与戒备瞬间被震撼所取代。
陈志刚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单据合上,语气明显缓和了下来:“邓永飞同志,这些退款凭证和汇报备档如果是真实的,那你个人在纪律和经济问题上,确实无懈可击。不过,对于这次举报信中指控的大贵支书挪用扶贫款案,你真的完全不知情,也没有提供任何便利?”
“知情,而且是我主动要求县委立案查办的。”邓永飞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