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非常稳,哪怕在这样随时可能被土枪爆头的危局中,他按下号码的手指依然快而准确,没有一丝错误。而在他拨出那个在脑海里死死背诵默记下来未曾存录姓名的陌生却致命的十一位手机号码前,他回过头,用一种平常难以见到的眼神紧紧看住身后浑身淤泥的钟力涛。
“钟省长……接下来的这通电话。我可能会做出一个严重违背保密规矩和省府立场的极其不可思议逾矩的决定。但这是我们今晚唯一能活着走出这片死地烂泥潭唯一的政治暗解阳谋,不管我打给了谁,您什么都不要问,一定要信我。”
钟力涛在这污泥潭中看着自己这个年轻却胆色包天、心智如妖的高秘。他没有在这个生死关头去摆什么省长威严,更没有质疑,而是用他那布满毒泥和岁月痕迹的眼睛,极其沉稳地深看进邓永飞眼底。
“天塌下来,这把伞,我护着。你打。”
得到授权,邓永飞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那串在黑暗中闪烁绿光的神秘数字发射键。
只响了三声。电话便被接起。在这个深夜凌晨时段。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喂”或者“你好”的公式话语,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对方在等邓永飞先开口表露底牌。
打通那个电话的瞬间,邓永飞没有用任何称呼,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包括钟力涛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暗语信息:
“‘树大招风,省城水深’!这八个字我邓永飞受教了。但我如今不在省城,也不在浅水!我现在在瞿州翡翠湖排污主干深坑泥沼潭水草里,带着比这八字重上一万倍足以将整个海东地下连环账册引爆的绝密文件证据。”
邓永飞的声音被压到了比夜枭还要低沉的极点,且语速极快犹如冲锋枪子弹:“我被瞿州鹰王日化的黑保安和外围几十号带枪死士围住了。十五分钟内,如果我沉湖,这份极其要命牵连半个本省权力层的材料我已经在被切断前做了极其特殊的备份预交代。但这份材料,比起落到死对头那边,我想,你们这边的那位‘真神’大老板,肯定更有绝对的先手兴趣来提前捏碎对方,以此换取全省大盘布局妥协。对吗?”
“我要一辆绝密无痕的装甲防刺接应车头,还有至少一整个全副武装中队绝对精锐力量。不要用本地110,用你们曾经为了压制老卢而在瞿山布下的那条暗线——例如林业持枪特别武装巡护纠察中队!四十分钟内,硬插到省道三号岔口的废弃白石坑农舍侧面公路阻断设防掩护。”
“密码暗号……湘水大桥上的半支烟。”
电话那头依然死一般寂静了足足三秒钟。那是极其震撼的绝对评估三秒。
终于!
一个极其熟悉、深沉、透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波澜但又绝对冰冷理智沉稳的男中音,从古董诺基亚那带着电子杂音的老旧听筒里传出,虽然声音做了极大的压低处理,但邓永飞听出了那是谁。
省政府常务会议第一圆桌外的永远站立的大内首秘——杨穆!
“你……胆子不是一般的大。你竟然敢把这通求救的死棋,下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我对家棋眼这头。邓永飞。如果你今晚敢是在诈我方主力大下水虚晃一枪,或者你的材料分量不够沉重……”
“材料分量,能定海东之变半壁江山生死。绝不虚言。我赌上一条命和省城仕途。”邓永飞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如同赌徒押上全副身家的疯狂冷静血光。
“好!”杨穆在那头发出了一声极低沉的果决拍板震音,“四十分钟。死守住那片泥坑!四十分钟内,我会让在瞿州深海潜伏的一支你绝对想不到的省属极其强悍无理纠察队越级接手高速下道口所有封锁权域强行斩卡接应!你那条命,自己给我留好了!”
“嘟——嘟——”电话雷厉风行的挂断,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讨价还价!
这是全省最顶级大秘之间的绝杀级神操作,隔空极限拉扯配合过招借力杀人局!
对方(杨穆的老板)既是现有这股力量的同盟,但又更是对手,这便是权力场。面对空降的钟力涛时,他们两方会变成同盟,但是各算各时,他们又是绝对的竞争对手。
虽然他们可能不喜欢新空降的钟力涛,但他们更可能在这个棋局中有着极其复杂的利益权衡诉求。
“有来救我们的武装外力兵马神兵了。”邓永飞将手机死死地重新贴身封入防水袋,看了一眼旁边面露绝处逢生希望但却极其错愕不解的孟雨欣,以及那位满脸毒泥却眼神幽深如星海般深深望着自己的钟力涛。
此时。远处的几道强烈手电光柱,已经在三头黑犬的狂吠带领下,硬生生顺着泥土的斜的印记,一路摸下了烂泥滩,距离他们潜伏的脏污水位线芦苇窝死角只剩不到三十米!甚至都能清晰听到猎枪子弹顶上枪膛的弹壳碰撞声了。
“钟省长。孟律师。泥浆伪装撑不了多久。准备好……咱们要像真正的野狗一样,在这三十多分钟的死线深渊里博命肉搏躲避捉迷藏潜行了。”邓永飞在这绝命的地心深渊,用比手持土枪打手更加冰冷凶狠冷静无数倍的死亡意志发出了最后的突围绝命潜伏指令!
——
这四十分钟。对这三人体内经历的每一秒钟痛苦窒息拉扯与死亡阴影笼罩,简直如同漫长了一个地狱绝望世纪般漫长!
由于全身涂满了那种刺鼻的剧毒恶臭酸碱泥,猎犬的嗅觉完全失灵原地打转。而邓永飞极度狡猾极其残忍地利用沼泽地形的沉淀烂坑做深潜伏隐蔽,他们用折断的空心枯草管含在嘴里用来在毒水没过口鼻时艰难换气维生!
甚至有好几次打手保安那带着带血倒刺棍棒直接狠狠地砸扫戳踩在了距离钟力涛副省长肩膀不到十厘米的那层腐烂泥皮树根上!
极限躲避求生气场拉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