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在震耳欲聋的狗吠和棍棒乱响中,发出了令人绝望却极致铁血的一声疯狂怒吼。这是他最后一次发出声音提示方向,随后便是更加密集的殴打和惨绝人寰的闷哼。
“老周……”钟力涛趴在充满着刺鼻恶臭的剧毒浅水沼泥里,一只手死死地抠着水底糜烂的枯木。
这位平日里能在省委常委会上谈笑风生、决定千亿资金流向的顶级上位者,此刻眼角的肌肉在剧烈地抽搐。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炼狱里,权力、地位甚至那些虚高的官威,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连自己身边最忠诚的兄弟都护不住!
这一刻,钟力涛对这个暂时还不能确定幕后老大,但也有明显感觉、腐坏到了骨髓里的本土利益集团的仇恨和杀意,彻底飙升到了临界值!
“别出声!他们马上就要开始沿着斜坡搜下水了!”
邓永飞顾不上任何礼节,他在泥水里像是一条滑溜的毒水蟒蛇一般迅速游窜到钟力涛和孟雨欣身边。
他极其粗暴地从水下捞起两捧混合着烂红腐叶、散发着浓烈化学二氧化硫刺鼻恶臭的剧毒烂泥,连带着那股能让人当场呕吐的重金属酸性恶臭,毫不犹豫地直接狠狠糊在了钟力涛那张威严肃穆的脸上!紧接着又如法炮制的疯狂往已经吓呆了的孟雨欣和自己的脸上、脖子上和衣服上死命涂抹覆盖。
“抹泥!全身抹遍!动作要快!”邓永飞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凶狠和极其老练的野外求生残酷,“这些保安不是正规军,但他们带了能追踪气味的土猎犬!这泥潭里的化工厂酸腐废料味道极其刺鼻尖锐,只要我们全身抹满这种剧毒臭泥,狗的嗅觉就会被强酸气味彻底破坏短路瘫痪!这是掩盖活人气息唯一的生门!”
省长趴在烂泥里?为了躲避底层保安的追杀去涂抹那些他刚才还痛心疾首的、能致癌致命的腥臭毒泥?
这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奇耻大辱!
但钟力涛没有丝毫的犹豫挣扎,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这也是为什么他能从无数惨烈斗争中杀到省政府常务宝座的原因——他太知道在什么时候必须像龙一样蛰伏在泥泞!
他反手抓起两大把同样恶臭剧毒的黑泥,死死地抹在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下摆上,将自己彻底伪装成了一具腐烂在毒水中的行尸走肉。
三人就像是三道彻底融入了绝对黑夜和地狱景象的暗影,借着茂密变异芦苇荡和极其复杂刺鼻下水弯道的掩护,在齐腰深、散发着恐怖气泡的冰冷毒水沼泽中,无声无息却又拼尽全力地向后方的高速方向盲目逃亡后撤!
就在他们刚潜移出不到五十米的一丛密集水草背后,刚才他们滚落的涵洞边缘水面上,已经打过了七八道肆无忌惮乱扫的强光手电!
“草!这里有滑坡的脚印!他们有几条漏网之鱼顺着这片毒水泡子下黑水浅滩溜了!”
“老板刚来了电话发了死话!那个省城来的女律师偷了内账底单和排污原件底管的死证录影,今天如果不把东西全抢回来人沉底,天亮了咱们全得死在这个坑里!”
“放阿黄!顺着水边给我拉网往前冲!这毒坑水越往里越深没活路,他们跑不远!发现直接拿管子铁砂喷死!不留活口!”
杂乱而凶顽的命令在头顶上空犹如催命梵音般炸响开来,那群狂吠的猎狗也开始随着手电光被牵着沿着水岸线步步紧逼。
邓永飞死死地把钟力涛和孟雨欣按在恶臭的齐脖子深水下阴影里,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在这深黑色的死亡压迫中,邓永飞的大脑如同最极限运转的超级冰冷计算机,在疯狂地计算着突围的生存概率死角!
老周被废,车留在了外面的国道土路口,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就算能爬出这最后两公里的水草沼泽荡子,重新上到瞿州外围的柏油省道线上,也是毫无用处徒然等死!因为这群穷凶极恶的本地狗腿子,肯定已经将老周的无牌桑塔纳砸毁或者控制并开启了无线对讲机联防!
更何况,孟雨欣来时说的那句话让人不寒而栗——‘外面的国道卡口全被他们买通的路政和混混设了暗哨’!
他们三个现在浑身毒泥恶臭地爬上公路,没有一辆接应的高速车,那就等于三头迷路待宰的肥猪,会被瞿州这满地都是马超铭资本集团暗线的网格硬生生重新拖拽回绞肉机里!
他们出不去瞿州边界!
必须要外力!必须要有那种绝对压倒性、而且绝不能被马超铭本土利益集团渗透控制的强硬武装级外围势力,用完全不讲地方规矩的野蛮车队,生生扯开这道死亡包围圈的一条口子强行接应才行!
可是,打给谁?
打给瞿州市本地公安局110?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这片荒滩化外之地的巨型排污毒坑能够掩盖这么久,这群保安敢拿着土枪明目张胆地搜山围捕,瞿州本地的110接警中心到底接线的是国家公仆还是马超铭的走狗耳目,谁敢拿省长的命去赌?那无异于自爆坐标投网自杀。
打给省政府办公厅值班室大呼救助呼叫省辖警力?从省城再到调配再跨市越权下达到这片荒野偏僻村落,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以目前这帮黑保安不到三十米的拉网搜山推进速度,四个小时后,别说救人,连他们被肢解沉入湖底的骨灰都已经化得一干二净了!
汗水混合着恶臭的毒泥从邓永飞冷峻的额头上滚落,滑进眼睛里传来刺痛的灼烧感。但他的眼神却在最绝望的死局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异样极其可怕疯狂、但也极其精准毒辣的骇人冷光!
对!在海东省这片暗流汹涌的政治死海里。除了最高首脑。还有一个绝密的、绝对不可思议也绝对无人能想到的——特殊且致命能在一小时内动用不可思议隐藏武装能量破局的外围暗极接头点通道!
那就是——用魔法打败魔法!用那条极其危险亦敌亦友、曾经在最关键时刻给自己发来八字死决短信的“第三条线”去拉扯这深不可测的水域黑幕!
邓永飞艰难地从贴身防水牛皮紧缩内袋中,摸出了那只老旧的直板诺基亚老爷机。水滴从屏幕上滑落,按键依然清脆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