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腌萝卜盖紧了不会漏汤，糯米粉到了家找个干净坛子装好，放阴凉处就成。"
冯江站在车板旁边，一边应着一边把东西接过来放好，连声说记下了。
赵小娘放下粥碗走过来，接过孙氏手里最后一包干枣，轻声说了句。
"嫂子，你这几天忙前忙后的，我都不晓得该怎么谢你。"
孙氏摆了摆手，话还是一样快。
"谢什么谢，你好好养身子，下次带着柔欢再来多住几天，比送什么都强。"
柔欢站在马车旁边，脚蹬着车板上的横木，犹豫着该不该上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小壮，宋小壮还站在堂屋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赵小娘朝她招了招手，柔欢磨蹭了一下，还是跑过去了。
她跑到宋小壮面前，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小手指。
"拉钩，下回我还来，到时候可还要和你比一比剑术。"
宋小壮看着她伸出来的那根小手指，把自己手里那根草茎丢在地上，也伸出了小手指。
两个人的小指头勾在一起，轻轻晃了三下。
柔欢没有再磨蹭，转身跑回马车旁边，踩着车板上的横木爬了上去。
冯江把她抱起来放到车板中间坐好，又扶着赵小娘上了车。
孙氏站在院门口，嘴里念叨着，"路上当心，到了捎个信……"
马车已经缓缓动起来了。
宋华强站在院门口挥了挥手，宋绵绵靠在门框边上笑了笑，魏延站在宋绵绵旁边。
宋小壮就站在堂屋门口那道门槛后面，看着马车沿着村道一点一点地走远。
柔欢坐在车板上，回头望着宋家院门的方向。
风把她的碎发吹得贴在脸上，就那么一直回头看着，看见宋小壮还站在门槛后面。
她把手伸进兜里摸了摸那只草鸟，草茎编的翅膀硬硬的，硌在掌心里，却让她觉得踏实。
村道上的马蹄声和车轮声渐渐远了。
北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翻过的泥土气息，干干的，凉凉的。
宋绵绵走过去，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进去了，外头风大。"
宋小壮这才动了动，转身进了堂屋，在炭盆边蹲下来。
宋绵绵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打算给小家伙自己的空间，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又过了两天，宋绵绵把学堂那边最后几笔账理完了。
桌椅板凳和讲台都已经齐了，书柜也打好了，徐先生把课本和笔墨纸砚都搬进了学堂的厢房里，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现在只差一个洒扫的杂役，每天负责扫扫地、掸掸灰、给先生烧壶水什么的。
活儿不重，但得有个手脚麻利的人天天去照看着。
这天晚上吃过夜饭，宋绵绵坐在堂屋里翻着账本，把学堂的支出和余钱对了一遍，随口提了一嘴这事。
"爹，学堂那边还缺个洒扫的，活不累，一天去一趟就行，我想着招个人，最好是村里的人，知根知底。"
宋华强靠在椅背上喝着茶，还没接话，孙氏从灶房端着一碟切好的萝卜干走出来。
她听见这话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想了想。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宋绵绵抬起头，“谁？”
"你三婶。"
孙氏坐下来，把萝卜干碟子搁在桌上，"我碰见她好几回，在镇上挨家挨户地问有没有零工做，昨儿个又在村口碰见她，说是想找个活干，能贴补些家用就行，不挑。"
宋绵绵听了，手里的账本合上了。
陈氏……
她如今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过得紧巴。
孙氏又说了一句："平儿太小了，她出门做工的时候，平儿就托给小花看着，小花才多大点？又要看着大花，又要照顾小的，你奶没事还叫她干活，也是忙不过来。"
“昨儿个遇见你三婶，她还说着，自己这个小儿子如今不粘着自己了，就乐意跟着小花屁股后头。”
孙氏叹了口气，伸手拿了块萝卜干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声音低了些。
"你说当娘的，哪儿有不心疼的？她也不想天天往外跑，可不跑怎么办，孩子总得吃饭。"
宋绵绵没有马上说话。她把账本合上搁在桌角，手指轻轻叩了两下。
"三婶倒也可以，学堂就在村里，这样一来，她也方便照看家里。"
宋绵绵是愿意拉陈氏一把的，虽然说陈氏从前也干了不少混账事，但也是个可怜女人，都是被环境逼出来的。
自打生难产那回，陈氏的脾性变了不少。
人一难起来，那些棱角也磨得差不多了。
"行，那就让三婶来吧。"
宋绵绵点了头，"她手快，干活利索，学堂那点活她拿得住。"
孙氏一听她答应了，眼睛就亮了。
她把手里那块萝卜干搁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起身来。
"那我现在就去跟她说一声，省得她明儿又跑镇上找活去。"
"明儿一早去也成。"宋绵绵道。
"早说早定心。"
孙氏已经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了，低头理了理衣襟。
"她这几天可揪心呢，要是晓得这事，铁定高兴。"
宋绵绵见她风风火火的，也没再拦，不禁笑道："成，娘乐意现在说就去吧。"
娘还真是有点助人为乐的意思。
"我晓得。"
孙氏已经走到院门口了，回头应了一声，推开院门出了去。
北风裹着夜里的凉气灌进来一瞬，门合上之后又安静了。
孙氏走在村道上，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干冷干冷的，她缩了缩脖子，步子又快了几分。
到了老宅，孙氏四处打量了一番，先是看了眼堂屋的位置。
“爹？娘？”
喊了几声，屋里头没听到杨氏和老宋头的声音。
倒是西头那屋的门打开了。
钱玲儿披着一件旧袄，怀里的蕙兰裹着一块小毯子，睡得正熟。
她看见孙氏站在院子里瞅，有些意外，又往院门口望了一眼，确定就只有她一个人，态度客气很多。
“二婶，这大冷天的，你咋过来了？可是有啥事吗？”
孙氏笑了笑，“没事，看你爷奶在不在家，打声招呼吗，我来找你三婶的，她在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