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丘陵顶端的硝烟已经散去了大半。
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焦糊味也在山风的吹拂下渐渐变淡。
张子枫蹲在战壕边上，手里拿着一块被弹片削断的枪托残片。
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随手丢进脚边的弹坑里。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整片战场。
张子枫沿着战壕边缘走了几步，在王二牛面前停下。
王二牛正蹲在一堆缴获的武器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铅笔在纸上快速划拉着。
他抬起头来，咧嘴一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
“团长，清点完了。”
王二牛站起身，把小本子递给张子枫。
“缴获的东西，怎么说呢……”
“马马虎虎吧。”
张子枫接过本子，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
三八大盖六百多支，其中能直接使用的五百余支，剩下的枪管变形或者枪机损坏，需要送修。
子弹四万余发，七九步枪弹居多，少量手枪弹。
歪把子轻机枪九挺，完好。
掷弹筒五个，完好。
还有几箱零散的军需物资。
但也算聊胜于无。
“没有炮？”
张子枫合上本子，看向王二牛。
王二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炮全炸了。”
“咱们那三轮齐射打得实在太狠，鬼子的迫击炮阵地被直接命中，弹药箱殉爆。”
“六门炮全成了废铁，连炮管都找不着完整的。”
张子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个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炮击是奔着摧毁鬼子火力体系去的，第一轮就瞄着迫击炮阵地打，自然不会给鬼子留下什么能用的东西。
“马匹呢？”
“几匹驮物资的骡马倒是活着，但都是拉车的驮畜，不能当战马用。”
“还有几辆马车，轮子炸坏了，拉回去修一修应该还能用。”
张子枫把本子递还给王二牛，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片正在被战士们清理的战场。
一营的战士们已经基本完成了搜索，把能用的东西集中到了路边。
不能用的残骸被拖到战壕外面的沟壑里堆成一堆。
“团长。”
王二牛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
“这些东西，咱们怎么处理？”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着手，在那堆缴获的武器前面站了片刻，目光从那些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上缓缓扫过。
这些东西对普通八路军部队来说算得上不错了。
六百多支步枪、四万多发子弹、九挺机枪，足够装备一个加强营。
但对新二团来说，确实有些鸡肋。
新二团现在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M1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火力和射速比三八大盖强出一大截，汤姆森冲锋枪在近战中的压制力更是歪把子机枪没法比的。
就算把这些三八大盖带回去，也只能存放在仓库里吃灰。
张子枫的目光从武器堆上移开，落在那几箱药品和罐头上。
这些东西倒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药品在根据地永远是稀缺物资，罐头虽然不多，但总能改善一下战士们的伙食。
他转过身，朝山坡方向看了一眼。
他收回目光，对王二牛道：
“二牛，传令下去，让一营抓紧时间收拾，把这批缴获装好，准备出发。”
王二牛点了点头，转身朝队伍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问道：
“团长，去哪儿？”
“去旅部。”
张子枫的回答干脆利落。
“这些东西咱们用不上，留在仓库里也是浪费。”
“与其放着吃灰，不如给旅部送去，让旅长统一调配给更需要的部队。”
王二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团长英明！”
“旅长要是看到咱们送东西过去，怕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他说完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朝那些正在忙碌的战士们喊道：
“一营的，动作快点！”
“把东西装好，准备出发了！”
张子枫站在路边，看着战士们把缴获的步枪一捆一捆地扎好。
把子弹箱码放到从鬼子那里缴来的那几辆还能用的马车上。
他转身朝炮兵阵地的方向走去。
张顺正蹲在一门迫击炮旁边，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炮管上的尘土。
看到张子枫走过来，他站起身来，立正敬礼。
“团长。”
“张顺，炮都收好了？”
“收好了，二十门炮全部擦拭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张顺的语气沉稳，脸上带着一种打了胜仗之后特有的从容。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在那些已经分解打包的迫击炮部件上扫过。
“炮兵连先回清风谷吧。”
张子枫道。
张顺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转身朝炮兵连的队伍走去，快步走到队伍前面，提高声音道：
“炮兵连，全体都有！”
“目标清风谷，出发！”
炮手们扛起分解开的迫击炮部件，抬着炮弹箱，排成两列纵队沿着山道朝西北方向走去。
他们的步伐沉稳而有力，虽然刚刚打完一场硬仗。
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张子枫站在路边，目送着炮兵连的队伍渐渐远去，这才转身走回一营所在的区域。
王二牛已经带着战士们把缴获的物资全部装好了车。
六辆马车排成一列，车上堆满了步枪、子弹箱和那几箱药品罐头。
一营的战士们站在马车两侧，人人精神饱满，等着他下令出发。
“走吧。”
张子枫一挥手，率先朝山道方向走去。
队伍开始移动。
马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一营的战士们走在马车两侧，步伐轻快而整齐。
从战场到旅部驻地，大约十多里山路。
队伍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中间只停下来歇了一刻钟。
让战士们喝了口水、啃了块干粮。
当那熟悉的村落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村口的哨兵远远看到这支队伍。
先是警觉地端起了枪，等看清走在最前面那张面孔后，连忙放下枪，转身朝村子里跑去。
“张团长来了！带了好多东西！”
旅部驻地的小院里，陈旅长正蹲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水，望着院子里那棵树出神。
听到外面传来的动静，他放下碗，站起身来，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张子枫带着那支长长的队伍沿着村道走过来。
六辆马车上堆满了东西，步枪一捆一捆地扎着，子弹箱码得整整齐齐，几箱药品和罐头放在最上面。
陈旅长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不动声色的表情。
他站在院门口，双手叉腰，等着张子枫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