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发现小月结了花苞以后,秦臻几乎恨不得十二个时辰都守在旁边观察。倒不是她太紧张,而是她把藏书楼里能找到的资料翻了一遍,也没看见哪一处提过知月树会开花。别说怎么开,什么时候开,连“开花”两个字都没有,这反倒让她越来越在意。
小月一开始倒还挺高兴,尤其听秦臻说花苞很好看以后,虽然嘴上还是不承认,枝叶却明显比前几日舒展了许多,可这种好心情没维持多久,随着花苞一天天长大,小月又开始变得焦躁。最开始只是偶尔发脾气,后来干脆一整天都安静不下来,枝叶时不时就会抖一阵。
最开始秦臻还以为它只是第一次开花,身体不舒服,可几日过去,她渐渐察觉到了不对,小月不是单纯烦躁,它像是在等什么,秦臻刚走近,便听见它忽然开口。
“臻儿,我是不是少了什么?”秦臻脚步一顿,“什么意思?”小月难得没有立刻发脾气,声音里反而带着明显的烦躁和茫然,“我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哪哪都不对!”
枝叶猛地晃了一阵,过了会儿又慢慢停下来,“好像应该有什么,可是没有。”秦臻走过去,伸手贴上树干,熟悉的情绪很快传了过来,焦躁,不安,还有一种很明显的空落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更像是在等某个本该出现的东西。
“你能想起来是什么吗?”
“想不起来。”小月越说越暴躁,“就是觉得应该知道。”
知月树的资料本来就少得可怜,如今连开花都没有任何记载,小月自己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她也没有别的办法。
接下来几日,秦臻又把藏书楼里相关的玉简重新翻了一遍,最后还是一无所获,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漏了什么,可来来回回找了几遍,结果都一样,知月树会开花这件事,像是根本没人知道,可小月的花苞还在一天天长大,最开始都是银白色,后来秦臻渐渐发现,其中有几朵的边缘隐约泛着极淡的金色。
而最高处那枚花苞则更加特殊,颜色一天比一天深,到了后来,几乎已经能看出明显的金光。秦臻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还仰头看了很久,“小月,那朵怎么和别的不一样?”小月安静了片刻,“我也不知道。”
“你什么感觉?”
树冠开始抖动,“……不许碰!”它的语气难得这么认真。秦臻抬头又看了那枚花苞一眼,并没有触碰的意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小月既然本能地觉得重要,那就先护着。
越临近花开,小月却越来越安静,不是不焦躁了,而是那种焦躁里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害怕,有时候秦臻半夜过来,都能感觉到它的情绪,整棵树的枝叶一动不动,只有花苞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夜里,秦臻刚走近,小月便忽然开口,“秦臻,今晚你别修炼。”秦臻抬头看它,“今晚?怎么了?”小月的声音很低,“不知道,就是觉得……快了”秦臻顺着它的枝叶看向树冠,那些花苞已经完全长成,银白色的一簇簇藏在叶间,几朵银色金边的花苞尤其显眼,最高处那枚纯金色花苞则已经亮得像落了一层月光。她想了想,干脆在树下坐下来,“行,今晚我就看着你。”
小月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一根细枝慢慢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这一夜却什么都没有发生,直到第三日深夜,秦臻原本正在院中查看杂记,看看会不会有发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凌乱的声响。
秦臻几乎没有犹豫,转身便往外走,等她赶到的时候,脸色一下变了,知月树整棵都在抖,从根部到树冠都在剧烈颤动。枝叶互相碰撞,发出一阵接一阵凌乱的哗啦声,树冠上的花苞也全部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树冠间一层层漫开,将周围照得清清楚楚。
“小月!”秦臻几步冲过去,没有回应,“小月?”还是没有回应。秦臻伸手按上树干,下一瞬,一股混乱到几乎失控的情绪猛地涌了过来,疼痛、不安,还有一种强烈到几乎压过一切的渴求。秦臻心里一沉,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往它体内渡入生机,想先让它稳定下来。
可生机刚刚送进去,小月便像忽然抓住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吸力猛地从树干上传来,秦臻猝不及防,体内灵力和生机瞬间被抽走一大截,她脸色一下白了,“小月!”那股吸力非但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强,秦臻下意识的想收回手,却发现整只手像是被牢牢吸在了树干上,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没能挣开。
“小月,停下!”知月树剧烈颤动着,像是根本听不见,秦臻这才意识到,小月大概已经失去了意识,现在的它只剩下一种本能,秦臻咬了咬牙,另一只手迅速摸向储物袋,取出一瓶丹药,她也顾不上数,直接倒出几颗吞了下去,丹药入口,很快化成灵力涌入经脉,可几乎刚补回来,便又被小月抽走。
她心里瞬间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照这么吸下去,她根本撑不了多久,秦臻抬头看向树冠,那些花苞正在一点点颤动,最外面几朵已经开始缓慢舒展,已经开了,现在强行停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秦臻只能咬牙继续撑,她一边运转功法,一边不停吞丹药。
补进去多少,小月便吸走多少,没过多久,秦臻丹田里的灵力已经连续空了几次,而知月树的抖动却丝毫没有减弱。
“不够?”秦臻看着它,头都大了,“你开个花到底要多少灵气?”
第一朵银白色的花已经彻底盛开,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每开一朵,小月的吸力似乎都会稍稍减弱一些,可很快又再次增强。
秦臻带来的丹药很快就消耗下去大半,她额头已经全是冷汗,这样下去不行,秦臻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小月要的是灵气和生机,宗门里什么最多?秦臻猛地睁开眼,下一刻,神识迅速朝四周铺开。
附近一片片灵田很快出现在她的感知里,数不清的灵植安静生长着,灵气在叶片、根系和泥土之间缓慢流动。秦臻只能借着自己和灵植之间的感应,将一片片灵田中汇聚的灵气引过来。
可她能引动周围的灵气,秦臻闭上眼,体内功法全力运转,最开始只是知月树附近,很快,周围几亩灵田中的灵气便开始朝她这里汇聚,灵气进入她的身体,经由经脉运转,几乎还没来得及进入丹田,便被小月直接卷走。
秦臻经脉里的灵力流速也越来越快,快到后来,已经隐隐开始发疼,她皱紧眉,却不敢停,小月还在抖,花也还没有开完,时间一点点过去,树冠上的银花越来越多,银白色的花瓣在夜色里层层铺开,远远看去,像是整棵树都落满了月光。
秦臻却根本没心思看,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吞了多少丹药,储物袋里能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几乎被她翻了个遍,到后来,她干脆把几个玉瓶全部放在身旁,灵力一空,就随手抓几颗塞进嘴里,丹药中的灵力、外界汇聚来的灵气,全都从她身体里飞快经过。
她整个人彻底成了小月和外界之间的中转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银色金边的花终于开始开放,第一朵绽开的时候,小月猛地一震,秦臻手臂跟着一麻,差点整个人栽倒。
她死死咬住牙,“你最好快一点。”声音已经有些哑了,随着这些花一点点开放,知月树的颤抖终于开始减弱。
秦臻原本以为快结束了,可等她抬起头,才发现最高处那朵纯金色花苞始终没有动,甚至连一丝要开的迹象都没有,秦臻眼前都有些发黑,下一刻,小月的吸力突然再次暴涨,秦臻脸色骤然一变,她丹田刚恢复的一点灵力几乎眨眼便被抽空。
经脉里传来一阵刺痛,秦臻闷哼了一声,她已经撑了大半夜,体内灵力不知道被抽空了多少次,神识也因为长时间铺开而隐隐作痛,再继续下去,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可那朵金色花还没开,秦臻抬头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闭上眼,灵气一股接一股灌进身体,经脉越来越痛,秦臻脸色白得几乎没什么血色。
她已经连睁眼都觉得费力,就在秦臻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最高处那朵金色花苞终于轻轻动了一下。
秦臻勉强眯着眼睛,看到花瓣最外层裂开了一道细缝,金色的光从里面慢慢透出来,她几乎是靠着最后一点意识硬撑着,直到那朵金色花一点点完全绽开。
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处山峰,落在知月树上,满树银花在晨光里轻轻晃动,银色金边的几朵花散着淡淡的光,最高处,那朵纯金色的花彻底盛开,而一直颤抖了一整夜的知月树,也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秦臻整个人一下往前倒去,她本能地想撑住自己,可手臂根本使不上力,下一刻,秦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