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知道建英关在哪里吗?我们想去看看!”刚进病房,建英娘一把拉住小姑子的手。
高老头躺在床上,脸歪嘴斜,嘴角流着涎水。
看到幺女来,咿咿呀呀口齿不清,着急地挥着手,让她赶紧走。
“爸!”高红娟没理会大嫂,到床前看父亲。
“咿咿呀呀!”高老头左手抓着幺女,眼神急切。
快走、快走呀!这个时候来,不是自找麻烦?
“爸,我来看你!放心,怀谦没事!”高红娟安慰道。
“呀呀?”高老头眼中闪过光亮,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真的!爸,你放心,部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怀谦没有参与,上面自然不会针对他做处罚!”高红娟握着父亲的手强颜欢笑。
丈夫是没被抓,但被上级领导诫勉谈话。
没有约束好亲属,没有做好保密工作,对这次事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被通报批评并做书面检查。
这次事件暴露出部队保密管理上的漏洞和松懈,全军上下进行保密教育和整顿、自查,查出不少问题。
丈夫不但在团部会议上做批评和自我批评,还在师部会议上,接受批评。
今天一起回城,自己来探望父亲,丈夫则进了大军区的学习班,接受为期三个月的思想改造。
丈夫表面上看,没啥变化,该吃吃该睡睡。
可是作为枕边人,哪里感受不到丈夫承受的思想压力和委屈?
面对刚抢救回来的父亲,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报喜不报忧。
“对不起!”高老头费力说出三个字,老泪纵横。
自家娇惯的孙女,害了女婿,幺女嘴上没说,可眼里藏着的忧愁骗不了人,女婿还是被牵连了。
只怕女婿的仕途也到头了!可惜呀,有文化、有涵养,前途大好的女婿,就这么给毁了!
后悔啊!如果一切能重来,他绝对不会惯着任何一个孩子!
“爸!说什么呢!真的没事!你安心养病!”高红娟泪水潸然。
最疼爱她的父亲成了这个模样,那个害人精,害了多少人!
“小妹,既然妹夫没事,能不能帮忙打听打听,建英现在关押在哪里?我们想去看看!
那孩子什么都没带,在里面也不知过得咋样?冷不冷?吃不吃得惯?”建英娘抹着眼泪。
“建英娘,你干什么?你嫌建英害怀谦不够?”高老太太呵斥儿媳,没眼力见。
建英是个祸害,幺女说女婿没被处理,属实万幸,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还让女婿去沾染?
“娘,我这不是担忧建英吗?”建英娘嗫嚅道。
自己在这个家整日糊火柴盒贴补家用,买菜洗衣做饭,辛劳一辈子,依然是最没地位的那一个。
“别提那个祸害!她害了她爷爷,害得咱们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你还担忧她什么?
都是你,从小把她惯坏了!听不进劝,任性妄为!才闯出这么大的祸来!”高老太太指着儿媳骂。
“妈!我没有!”建英娘又气又急。
孩子是她生的没错,可娇惯她的人是谁?不是老两口?不是自己那憨厚的老好人丈夫?
第一胎生下女儿,她忐忑不安,生怕被公婆、丈夫嫌弃。
他们也确实不高兴,可在看到粉嘟嘟、肉乎乎的婴儿时,全都被那可可爱爱的模样吸引,喜欢的不行。
从此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把孩子惯的跟小公主似的,养的娇蛮任性,不知天高地厚。
“好啦,别吵了!”高红娟打断母亲和大嫂的争吵。
“建英的事儿性质很严重,我们都不知道她关押在哪里!
后续结果出来,自然有相关部门上门通知!现在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做,静静等待。”
下午三点,高红娟离开医院,吉普车等候在住院部楼下。
“高姐,咋样?伯父还好吧?”陈秋霞关切道。
“还好!抢救及时,暂时没危险了,就是偏瘫,以后得长期卧床了!”高红娟挤出个笑容。
“不过,医生也说了,前三个月如果做针灸、按摩康复治疗,也有可能重新站起来!”
“真的?还能站起来?”陈秋霞闻言,来了兴趣。
“嗯,医生让找一个懂针灸、按摩的中医来,每天坚持针灸和按摩,促进失去知觉的身体恢复机能。”高红娟点头道。
“有找到吗?”陈秋霞问。
“托医生介绍了一个,明天起上门治疗!”高红娟微微笑了一下,算是坏消息里的好消息。
“高姐放心,伯父吉人自有天相,他会没事的!”陈秋霞安慰道。
“嗯,借你吉言!”高红娟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军嫂,要是建英能有这么懂事,该多好!
“你跟吴厂长碰头,谈的如何了?”
“我们交流双方这几天的进展,他已上报轻工局,局里很重视,也很支持。
咱们这边县里也派人来实地考察,上了县常务会。
汇总双方信息,写了可行性报告,誊抄三份。
分别递交轻工局、军区后勤部、县革委、团部。
后勤部的我已交给陆部长,这是给县革委和团部的,你看看。”陈秋霞将报告递过去。
高红娟瞥了眼,没接,“小陈,我就不看了!”
“没事,你家里有事,心里烦,理解!
过几天风头过了就没事儿!别太担心!”陈秋霞收回报告。
严政委进学习班,这事儿不大不小。
尽管严政委及时给上级汇报,也给团部几人通了气,做了预防警备。
但高建英带着两车人来,拿着棍棒,声势浩大的闯营,性质太恶劣。
对此,严政委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波及。
进学习班既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也是把他保护起来。
“小陈,这事儿以后就不用带上我!我打算退出!”高红娟见陈秋霞没懂自己的意思。
“退出?为啥?”陈秋霞愕然。
“这事儿以后还得你来挑大梁,高姐,你不能撂挑子!”
“小陈,我不是撂挑子!是实在没脸!
差点儿害了专家们,害了上级领导,还有陈师长、顾副营长和你!
我没想到建英会疯成那样!为了出口恶气,要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老严的仕途,也完了!
等老严学习班回来,他、他打算申请转业!”高红娟再绷不住,泪水滚落。
陈秋霞任由高红娟哭,等哭够了,才递过手绢。
高红娟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谢谢!”
“高姐,你想过没有?这个时候严政委转业,意味着什么吗?”陈秋霞神情严肃。
“什么?”高红娟抬起红肿的眼睛。
“意味着他真的犯了错,要背负一辈子的臭名声!
这样的身份很敏感,到了地方,会被单位领导、同事用异样的目光看待,安置、待遇上肯定会降级。
孩子们也会被人嘲笑、歧视,你未必有单位肯接收,因为你本就没工作。”陈秋霞冷静分析。
“啊!那、咋办?”高红娟愕然。
她只觉得没了前途,无颜继续待下去,没想过后续的负面影响。
丈夫当时没吭声,只是沉默以对。
原来里面还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高姐,这事儿严政委没有做错任何地方,堂堂正正,纯属无妄之灾!
三个月的学习是组织上对他的保护,让他不要有太多思想包袱!
就算后面晋升上有阻碍,也要再熬几年!
说不定哪天,事情会有转机!
即使要离开部队,也得风风光光、带着功勋光荣离开!”陈秋霞眼神坚毅。
高红娟望着陈秋霞许久,到底是家庭出身不同,眼界高,看得远!
对呀,就算要离开部队,也得风风光光,带着功勋光荣离开!
一点儿小挫折算什么?
怎么能让丈夫背着臭名声,狼狈离开心爱的部队?
自己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一语惊醒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