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还有人!快停车!”坐在车尾的司机看到。
坐在车厢前面的人忙拍打驾驶室,司机一踩刹车,“啥事儿?”
“等一下,还有人!”上面的人大声回道。
陈秋霞透过后视镜,看到扛着铺盖卷狂奔的庄勇,探出头,“庄勇!”
“呼哧、呼哧!”庄勇终于追上,累得大喘气。
“庄勇,你这么快就回来了?”陈秋霞笑道。
“陈同学!回城当然要跑快点了!呵呵!归心似箭!”庄勇冲副驾驶的陈秋霞挥了挥手。
回到南坳大队,多一分钟都没耽搁,两天就把所有手续跑完,卷起铺盖卷就拜拜。
火车坐的另外班次,中转后提前到达。
刚下火车,就坐公交直奔这里,万幸追上了!
庄勇感觉自己这些天简直运气逆天!
车尾的司机和吴明搭手,将庄勇连人带铺盖卷拽上车。
“谢谢!”庄勇挨着两人坐下。
“小同志,你在哪儿插队?看你这模样,插队有几年了吧?”
吴明打量着这位小麦肤色,文质彬彬、浑身带着书卷气的小伙子,心生好感。
“在东阳市的梧桐县插队,有四年多了!”庄勇谦和地笑了笑。
“能返城真好!”吴明眼里全是羡慕。
要是能帮陈同志她们把食品厂开办起来,自己的女儿也能返城,不用被大队书记家的二流子纠缠了。
看这小伙子跟陈同志很熟稔,想来两人交情不浅,就不知他的返城是不是跟她有关?
“是啊!能回来真好!”庄勇感慨。
“在乡下辛苦劳作都不算啥,就是地方太偏僻,去一趟镇上得走近二十里山路,称盐打油啥的极不方便!
天一黑,整个村子静得可怕!”
“你们插队的地方民风咋样?”吴明问。
“还好!比较淳朴,除了个别好逸恶劳的!”庄勇想起顾家。
“你们那里有女知青吗?她们每天干啥活儿?”吴明又问。
“当然有女知青了!
大队长人不错,比较照顾城里来的女知青,跟其他女社员一样,干相对轻一些的活儿。
当然,抢收时女知青也要下地割谷子。”庄勇回道。
“这位同志,你问这么详细,莫非你家也有人在梧桐县插队?”
“不是,我女儿在宁城!”吴明眼里透着忧愁。
“宁城?那不是北方吗?她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冬天零下十几二十度,她一个南方人,适应得了吗?”庄勇惊讶。
“谁知道呢,锦城的知青都分在周边几个省,唯独她们那一批,共有二十几个人,全去了宁城。”吴明的语气有些沉重。
去宁城的,都是家庭成分不好的!但他不能说。
“叔叔,没关系的,熬几年,说不定会有回城指标下来!”庄勇干巴巴安慰道。
正常回城指标少之又少,多少人梦寐以求。
一个指标下来,有关系没关系的挤破头。
“但愿!”吴明笑笑。
如果陈同志真弄到指标,能不能把女儿调回来,都还充满未知数。
说不定会被人半路截胡,县官不如现管,到了公社,极有可能被人顶掉!
“嗤!”坐在车厢前面的高建英听着发笑。
一群可怜虫,回个城而已,有那么难吗?
庄勇和吴明看了她一眼,挺漂亮挺洋气一姑娘,但鼻孔朝天,看人全是鄙夷目光。
“哼!”高建英见俩人看过来,傲慢地昂起头冷哼。
她虽是工人家庭出身,但有个好姑父!
长得肤白貌美,高中一毕业,姑父托转业到商业系統当领导的老战友,把她安排进百货大楼。
下乡?不存在的!没办法,生来命好,有贵人相助!
庄勇和吴明没再说话,那姑娘傲慢的眼神太刺眼。
出了城,路况变得很差,坑坑洼洼、尘土飞扬,张嘴就得吃一嘴尘土。
高建英躲到小姑身后,还是挡不住尘土往鼻孔、嘴里钻,“呸呸!”
“小姑,不行了,我要去坐驾驶室!”高建英推了推高红娟。
“别说话!”高红娟旧衣服蒙着头,用袖子捂着口鼻。
经过一个采石场,风一吹,更是漫天尘土。
“啊、啊!这什么破车!不行,我要坐驾驶室!”高建英尖叫。
头上、脸上全是尘土,一摸扑簌簌掉,人要疯了,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砰砰砰!”使劲儿敲打驾驶室,“停车、停车!”
“嘎!”司机不明所以,踩下刹车,车后扬起一股黄沙,“咋啦?”
“我要换位置!我要坐驾驶室!”高建英带着哭腔。
“建英,别闹!驾驶室坐不下!”高红娟眼神警告。
“小姑,这里太脏了!我受不了!”高建英哭道。
说着起身,踩着装满货物的麻袋堆,跌跌撞撞向车尾走去,倔强地下车。
“同志!当心!”车尾的几位男士拉住她。
“要你们管!”高建英嫌弃地甩开,吊着厢板下车。
好在个子高,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地上。
“下来!”走到副驾驶室,拉开车门命令道。
陈秋霞挑了挑眉,“干什么?”
“到后面车厢去,换我坐这里!”高建英昂着鼻孔。
“理由?”陈秋霞冷冷看着这只骄傲的花孔雀,声音发冷。
“你坐了这么久,该换人了,不能你一个人一直坐!”高建英理直气壮。
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看陈秋霞不顺眼,就是想找她茬儿。
尽管知道她父亲是师长,是小姑父的上司
那又怎样?自己是百货大楼的一枝花!黑不溜秋、瘦巴巴的她能跟自己比吗?
仗着有个师长爹,抢了小姑准备给她介绍的副营长。
她就是要杀杀她的威风!踩她一脚,不然心头的气不顺!
其实就是嫉妒陈秋霞家世好,恨自己这么漂亮,为啥没有这样的家世?
“高姐!”陈秋霞冲后面喊。
“建英!你闹啥!别耽搁大家回家!”高红娟慌忙下了车,拉侄女走。
“小姑!小姑父是政委,她男人才副营长,这驾驶室该你坐才是!
她算老几,凭啥坐?不就是有个当师长的爹!有啥了不起!”高建英不服。
“建英,你闭嘴!”高红娟吼道。
要不是人多,她真想甩她一个耳光!被惯坏了的蠢货!
后悔不该带她来相亲,凭白惹一身骚!
“小姑,你们怕她爸,我不怕!”高建英大喊大叫。
“建英,你要去就老老实实上车,不想去自己走路回城,没人陪你闹腾!”高红娟气得眼睛都红了。
这孽障跟自己有仇不成,说这些话诚心让丈夫把上司得罪死。
陈秋霞背后不止有师长爹,还有陆家!
刚才的话把丈夫的几位战友也给得罪了,那些话分明骂大家是马屁精!
高红娟没再理会侄女,自己上了车。
见小姑上了车,这里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又是傍晚时分,高建英瞪了陈秋霞一眼,只得乖乖跟着爬上车厢。
原本还对她和颜悦色的其他军嫂,都不再说话,默默看她一眼,自然而然地挪了挪身子,离她远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