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感觉好些了吗?
一会儿千万不能用力,否则颅内压力会增高!”顾建军搀扶着父亲去上厕所,不断叮嘱。
“爸知道了!”陆振华满脸笑容,“建军啊,你才二十多岁,怎么跟个老人似的?”
“我想你好好的!”顾建军闷闷道。
“放心,你爸会好好的!”陆振华笑呵呵的。
父子俩进了厕所。
陆致远在走廊上远远看着,原本那个位置是自己专属的,现在正主回来了。
俩人背影是那么相似,高大魁梧,再看看自己,明显小了一两个号。
孰真孰假,一眼便看得出。
陈秋霞端着装着开水的搪瓷缸子,从开水间出来,看到陆致远站在走廊中间。
想说什么,想了想,忍住没开口,俩人擦肩而过。
“陈秋霞,你早就知道了?难怪要嫁给二婚的顾建军!真是小看你了!
终于如愿以偿嫁进陆家,看着我这个冒牌货娶你妹妹,心里是不是很得意?像看一场笑话!”陆致远幽幽道。
自己不是陆家人,陈倩倩也不是真正的陈家人,这一幕真是讽刺极了!
陈秋霞无语翻个白眼。
“陆致远,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整天想东想西的!
有那时间,不如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猜测别人是否钻营走捷径!”
“呵,说的比唱的好听!”陆致远转过身,盯着陈秋霞的背影。
“你一个不思进取的落后分子,是倩倩不计前嫌的帮助你、改造你,你却恩将仇报,想断了她的前程!
我说你怎么敢当众打倩倩,原来你早知自己是陆家高高在上的儿媳妇!
陈秋霞,你一如既往的卑鄙无耻!”
“陆致远,眼睛不好就去眼科看看,而不是在这里胡乱咬人!”陈秋霞转过身,恨恨瞪着陆致远。
俩人的视线中有火花在噼里啪啦碰撞,恨不能灼伤对方。
以前觉得陆致远是被陈倩倩蛊惑,被陈倩倩蒙蔽,现在才发现,陆致远本身也有问题。
当一个人被人偏见后,无论你做怎么做,都是错的,都是别有用心。
陈秋霞不想跟这种人多说,端着开水回了病房。
“奶奶,真吃不下了!爷爷吃!”病房里小苒侧卧着,抚着肚子皱着小脸。
穆凝香削了又红又大的苹果喂孙女,笑道,“好,给爷爷吃!”
陈秋霞进来,将搪瓷缸子放床头柜上,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穆凝香问。
“没啥,被疯狗咬了一口!”陈秋霞气鼓鼓的。
穆凝香愣了一下,瞥到门口的陆致远,瞬间明白,这是被陆致远迁怒了。
“看到人了?”穆凝香问。
陆致远默默进来,垂着头,“嗯!”
“怎么说?”穆凝香看着他。
陆致远沉默了一会儿,“她要我放了她,赶紧回去救亲生父母!”
“放了她?她当公安是她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法盲一个!”穆凝香冷哼。
“若你爸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会儿都该吃枪子了,还幻想放她出去,做梦!”
陆致远听了,没吱声。
过了会儿才抬头,“妈,当年那事儿,对他们一点儿商量都没有吗?”
“怎么,你想替顾家旺两口子求情?”穆凝香的心有些凉。
“不是!”陆致远摇头,眼里有难过、痛苦和纠结。
“做了错事就得承担后果!这是他们为当年犯下的错买单。
可是,妈,他们、他们到底是我的亲生父母。
如果我坐视不管,一言不发,我的良心会过不去!”
穆凝香愕然,自己用心保护的养子,心终究还是偏向亲生父母那边去了!
“所以,为了照顾你的良心,就让做了坏事、错事的人被原谅,不用受任何惩罚?
还真是顾家的大孝子!没有任何养育之恩,却念着他们的好!
也是,这些年你能锦衣玉食,确实该感谢他们,要不是他们的偷天换日,哪有你今天的好日子?”陈秋霞语气讥讽。
“陈秋霞,你别太过分!有你什么事儿,要你搅和!
你唯恐天下不乱,巴心不得爸妈和我生嫌隙!”陆致远怒斥。
“我唯恐天下不乱?陆致远,你可真虚伪!”陈秋霞冷笑。
“你霸占建军的身份,享受了最美好的二十多年!
享受了本该属于建军的父爱、母爱,一点儿愧疚没有!却一心为顾家旺两口子开脱!
你是既得利益获得者,是顾家旺两口子奋力托举的未来,你当然由衷感激他们!
明明是替他们开脱,却要拿良心做幌子!敢做不敢当!
陆致远,你还真是顾家的种,都自私自利,永远只想着自己的好处!”
“够了!”陆致远怒吼。
陈秋霞的这些话,让他又羞又怒,无处遁形,隐藏在心底的心思被人无情揭开。
“吼什么吼?不是只有你声音大!”陈秋霞也不客气对吼。
“你们顾家欠陆家所有人,有什么资格吼?
陆伯伯、穆阿姨二十多年的爱和心血,给了一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顾家害死了小苒的娘,虐待小苒,差点儿也死在猪圈里!
顾建军替你吃了不属于他的苦,还被顾家一大家子使劲儿吸血!
这些都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资格愤怒?有什么资格不满?”
“顾家不好,那他怎么出息的?还当上副营长?”陆致远不服。
“呵,你的意思,建军还得感谢顾家人做的恶,造的孽?
那是他命大福大,自强不息,历尽千辛万苦,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跟你顾家没半毛钱关系!
陆致远,你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果然,谁家的种随谁家,顾家没养过你一天,顾家的劣根你半分不少!
陆致远,以前,我还敬你有学识,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大好青年!
今天,我觉得我错了,你这人不过尔尔,一个没勇气没胆量,不敢面对现实的懦夫而已!”陈秋霞一针见血。
“对,我是懦夫,我是偷了别人人生的小偷!”陆致远苦笑。
“你满意了?陈秋霞!站在道德审判席上,是不是感觉自己正义凛然?”
“致远,坐下!”穆凝香冷静道。
“妈,我是小偷,偷了你儿子的人生,你还肯认我这个儿子?”陆致远问。
“致远,你太令人失望了!爸妈教育你这么多年,你的觉悟就这点儿?”陆振华被顾建军搀扶着进来。
“爸!”陆致远眼里闪着泪和委屈。
“孩子,不管发生什么,你和建军都是我们的孩子!”陆振华怜惜地看着这个儿子。
“你替你的亲生父母求情,我能理解,那是人之常情。
但是你要记住,你是军人、是党员!别忘了党纪国法!
该怎么处理,有政府、组织来决定!不能个人感情用事去干预!
你真要尽孝,可以去探望他们。
将来服完刑,你可以跟他们相认!我们不会阻拦!”
“爸、妈,我错了!”陆致远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