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内,陆致远隔着隔离栏,看到一个脏兮兮、乱糟糟似乞丐的女子出来。
那女子眼睛通红,脸颊浮肿有青紫痕迹,很明显被人揍过。
昨晚顾春花被关押在政治部的保卫科里,哭喊大闹不止,不想被押解回老家。
天亮后来了人,将她押上车,她又踢又蹬,甚至咬人,好不容易才被控制住。
她以为送往火车站,还想着如何找借口上厕所,趁人不注意跑掉。
结果一下车,才发现错了,这里不是火车站,而是看守所!
当即吓得腿脚发软,死活不肯下车。
这里可比不得部队,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里是执法机关,没谁惯着你。
两名公安上前,直接将人提溜下来,拖进审讯室,二话不说先退神光。
神光一退,顾春花老实了,审讯时规规矩矩的。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顾春花体会到她爹娘这些天过的什么日子,终于学乖了。
人也瞬间顿悟,无师自通在交待问题时,自动隐去当年的事儿,只说来找顾建军。
怕牵扯出爹娘的事儿,加重自己的判刑。
审完回到牢房,女犯们又开始教她里面的规矩,摁着她看金鱼,给她提神醒脑。
安排她睡下八位,紧挨尿桶,尿骚味熏人,坐那里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顾春花这个只会撒泼耍无赖、自私自利的村姑道行太浅,根本不够看。
不过入门级的调教,她的精气神全没了,颓丧、萎靡。
望着铁门上的小孔发呆,想不明白为何会沦落至此,早知今日,后悔当初不该冲动地跑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公安来提人,说是有人来看她。
她心中一喜,以为是顾建军。
进了会面室,隔着铁栅栏,看到是个陌生军官,却莫名的眼熟。
她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瞳孔一缩,猛地扑到栅栏上,眼睛亮晶晶,“二哥、二哥,你是二哥!”
像,太像了!跟自己有七八分像,眼睛、鼻子、嘴巴包括脸部轮廓,一看就是一家人!
陆致远看着激动的顾春花,心中五味杂陈。
如果不是被调包,自己就跟眼前人一样,是个脏兮兮、邋里邋遢的乡下人。
哪会像现在,干净体面的军官,父母是高级军官,自己又娶了师长的女儿,前程似锦?
“二哥,你怎么不说话?”顾春花察觉到陆致远的疏离和抗拒。
脸上的欣喜冷下来,“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脸了?”
“你就是南坳大队的顾春花?”陆致远保持着冷静。
“是!”顾春花回道,双手紧紧抓着栅栏。
“二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本来我该早几天见到你的,那个姓穆的太可恶了,居然把我赶下车,不让我见你!”
陆致远眼中闪过惊讶,“还有这事?”
“当然!怎么,她没告诉你?”顾春花的眼中有恨意。
“那个姓穆的真不是东西!找回自己的儿子,却不让我们相认!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找到我了!
二哥,快,你跟公安说说,赶紧把我放了!
还有爹娘,在老家的县公安关着,咱们得赶紧回去,把人救出来!”
“你闭嘴!那是我母亲!不许你骂她!”陆致远怒道,冷冷看着顾春花。
一模一样的眼睛里,透着自以为是的愚蠢和贪婪。
看到他,眼里的惊喜没有亲情,全是算计利用和癫狂,让人不得不退避三舍。
他明白了,母亲不带顾春花回来,就是不想自己被顾家裹挟,不想被顾家利用,是在保护自己。
“你母亲?呵呵,二哥,你以为你在她家长大,就真是她儿子了?
不是!你只是个冒牌货!人家有亲儿子,不稀罕你这个冒牌货!
爹娘当年犯事,是为了你过上好日子!现在你过上好日子,却不认爹娘!
二哥,你没良心!爹娘因为你的事儿被抓了,你却袖手旁观,你还是顾家人吗?”顾春花气急败坏。
顾建军不管顾家了,这个亲二哥也不管。
这个亲二哥跟想象的不一样,一点儿不念血脉亲情。
这可是自己唯一可用的牌,不甘心就这么废掉。
“我是陆家人,不是顾家人!”陆致远摇摆的心定下来。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顾春花不敢置信。
“顾春花,你好好在牢里改造,争取早日重新做人!”陆致远不想再聊下去。
原本以为会有亲人间的喜相逢,结果没有,连装一下都没有,只有赤裸裸的利用!
“二哥,你不是人!”顾春花破口大骂。
陆致远转身便走,不再理会。
“二哥、二哥!”顾春花见人真走了,一下急了。
陆致远脚步停住,却没转过身。
“你一点儿不念亲情?我是你亲妹妹,你就忍心让我去坐牢?
我离了婚的,坐了牢还怎么做人?求求你,让我出去,我不想坐牢!
我保证,出去了绝不纠缠你,立刻回老家老实待着,再不出来!”顾春花急忙道。
“你害我爸出车祸,造成颅内出血,在医院抢救一晚,万幸人救回来了!
否则,你就不是坐牢,而是枪毙!
你的事儿是军区司令员亲自下的命令,谁也救不了你!
你好好改造,争取减刑!”陆致远淡淡道。
“二哥,这不能怪我,当初姓穆的把我带来,哪有后面的事儿!
该怪他们自己,不关我的事儿!”顾春花辩解。
陆致远见说不通,放弃说服,走了。
“二哥、二哥!你没良心!
爹娘为了你坐牢,你却不管,只顾着自己的荣华富贵!你的良心不会痛吗?”顾春花扒着栅栏大喊大叫。
狱警押她回牢,顾春花死死拽着栅栏不放。
“二哥、二哥!”没人理她,走廊里只余下她的声音在回荡。
“二哥,你不是人!呜呜…”顾春花绝望地哭起来,唯一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陆致远心情沉重地走出看守所,抬头望望灰蒙蒙的天,跟他的心情一样沉闷、压抑。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猝不及防,顾春花又句句扎心,刀刀照着心窝子捅。
一向傲娇的他从云端跌落凡尘就够难受的,顾春花又给他致命一击,逼得他不得不迅速认清形势。
穷不可怕,可怕的是顾家人的蠢不自知、自私贪婪。
他有心理准备接受原生家庭是个很穷很穷的穷家,可接受不了亲生父母、家人是品行恶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