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春花的手扑了个空,顾建军拎着包闪开。
“二哥!快给我!”顾春华撅着嘴,撒娇去抢,丝毫没关注顾建军冰冷的脸色。
“顾春花,我欠你的?”
顾春花这才听出不对劲儿,“咋?你没买?二哥,你没收到信?”
“陈知青,这里面都是给小苒的吃的、穿的,麻烦你帮我收着!”
顾建军没理会好吃懒做、没心没肝的妹妹,将包交给陈秋霞。
“呃…”陈秋霞顿了一下,觉得不好。
“成,那就先让陈知青保管着!呵呵!”常队长一把接过,塞进陈秋霞手中,冲她挤了挤眼。
这些东西带回顾家,准得抢空,小苒啥都落不着。
“二哥,你疯了,交给一个外人!”顾春花尖叫,这些都是她的。
“老二回来啦!”顾老婆子费力挤上前,看着黑黢黢的二儿子。
目光直直盯着二儿子空荡荡的手,咋没带东西回来?
“娘!你看看二哥!我要的收音机没买,还把包交给外人!”顾春花跺着脚告状。
“老二,你糊涂!”顾老婆子立马冷下脸责备,没一句关心话。
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下来,村民们默默看着顾家人,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看热闹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回去吧!”顾建军冷冷瞥了眼家人。
将孩子交给陈秋霞,“还麻烦陈知青再带会儿,我先回去处理家务事。”
“好!”陈秋霞一手抱孩子,一手拎包。
“走吧!”顾建军冲顾家人喊道,一个人率先走前面。
“哼!娘!”顾春花跺了跺脚,不甘地挽着她娘,亦步亦趋。
顾老头、顾富贵、金宝娘挑着粮食,跟在后面。
“哥,咋办?”银宝紧盯着陈秋霞手里的包,咽了咽口水。
不出意外,这里面一定有白糖、奶粉、大白兔奶糖,还有香喷喷的麦乳精、饼干!
“嘘!”金宝拉着银宝走开。
“好啦,赶紧的,把粮食分了!今晚大家都能吃个饱饭,睡个好觉!”常队长招呼道。
于是没分粮食的,又聚在保管室门口。
陈秋霞拎着旅行包想了想,知道这包有人惦记着,没放回宿舍,直接拎到保管室放脚边,继续念账。
煤油灯火微微晃动,墙上长长的人影被拉扯。
桌上七只碗盛着南瓜稀饭,其中一碗全是米饭、也最浓稠。
只有一碗菜,腊肉青椒炒的咸菜疙瘩。
顾老婆子从锅里捞了一碗全是南瓜的清粥,“也不捎封信!”
顾建军没理会,推开自己的房间,准备换身便装。
原本空荡、干净整洁的屋子,乱糟糟的。
老式踏板床边上胡乱堆着花花绿绿的衣物,一年四季的都有。
靛蓝色的麻布蚊帐,黑乎乎的几乎不见原来的颜色。
床上的大红喜被脏脏的,乱七八糟推到里面,凉席睡出包浆。
结婚时现打的衣柜,门歪歪斜斜吊着,衣物从里面掉出来。
地上东一只、西一只布鞋和穿过的袜子。
墙角的尿桶不用看,都知道满了,散发着浓烈的尿骚味儿,直冲脑仁。
“谁住了我的房子?我的衣服呢?”顾建军拧眉,搞得跟猪窝一样,没法下脚。
“干嘛!”顾春花冲过来,戒备地看着顾建军,“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你出了钱?还是你出了力?”顾建军看着这个养废了的妹妹,眼里没温度。
“老二你闹啥!你妹要帮你带娃,不住这里住哪儿?”顾老婆子不满道。
“呵呵!”顾建军转身出来。
舀了瓢凉水,到屋檐下洗把脸,用帕子掸了掸身上尘土,这才坐上饭桌。
顾家人都各自埋头干饭,菜里的腊肉早已抢光,只剩切成片的咸菜疙瘩。
金宝、银宝跟顾春花比谁动作快,三人碗里都堆着几片薄薄的五花腊肉。
顾建军一点儿不意外,默默端起清粥吃着。
“二哥,我那收音机啥时候买?”顾春花吃干抹净,筷子一扔。
“没有!也别找我买,我不欠你的!”顾建军头都没抬。
“二哥!啥意思?全给那讨债鬼用了?”顾春花不依了。
“什么叫讨债鬼?顾春花,她是我女儿!
就你这样,还想我买收音机,做梦!”顾建军压不住的怒火。
“我不管,你就得给我买一个!知青都有,我也要!”顾春花说着去翻顾建军的四个口袋。
“啪!”顾建军筷子一拍,一把推开妹妹。
“顾春花,你算什么东西?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去挣?”
“哎哟!”顾春花不防,连退两步坐地上。
“顾建军!你疯了!真以为当了军官就了不起?
爹、娘!你们看看,这就是你们出息的儿子!”
“顾建军!想造反不成?回来就闹!
别忘了,老子还在,这个家是老子做主!”顾老头拍案而已。
“我闹!你们虐待我的孩子,还好意思找我要这要那,要脸不?”顾建军猛地起身,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气势。
“你、你想干啥?”顾老婆子有些畏惧。
顾富贵和老婆缩了缩身子,不敢出声,打心里发怵。
连一向蛮横的金宝,也乖乖闭嘴。
顾家人都不高,此刻像一窝怂蛋。
“我想干啥?我问你们,每月我寄回来的钱、票、奶粉、糖、孩子的衣服,都到哪儿去了?孩子瘦的一把骨头!”顾建军质问。
“这、这…”顾老婆子支支吾吾。
眼睛咕噜噜转,胡乱道:“这能怪我们吗?你那孩子小姐身子丫鬟命!
好东西吃不来,就喜欢吃猪食,我们也没办法!”
“嗤!”顾建军气笑。
“娘!你这话鬼都骗不了!我都知道了!
小苒再是女孩子,那也是顾家血脉,你们怎么狠得下心的?”
“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有啥可稀罕的?
老二,不是我说,这么个拖油瓶、丧门星,早点儿死了好!
你也别生气了,这次回来,娘给你重新找一个,包你满意!”顾老婆子把话岔开。
“你舅家那个表妹,也刚死了男人不久,还没生娃,配你正合适!
明天我就让人捎信,让她过来相看,啊!”
“不用,我自己会找!”顾建军可不想要那个所谓的表妹。
他知道他娘打得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通过这门亲事,牢牢控制他。
当年,他娘就想撮合,被他拒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