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深处,火把噼啪作响。
石壁上映出吴邪与曲彤对峙的扭曲人影。
“怎么说?”
吴邪的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
曲彤抬起手,把嘴角的血迹用拇指擦掉,看了一眼指腹上的暗红,然后把手放下。
“无根生无根生。”
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他宛如无根浮萍一般,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人。”
曲彤说到此,看向吴邪的眼睛。
“或者说……”
她顿了一下。
“他的灵魂不是人的灵魂。”
吴邪的表情没变,两条腿往前伸着,身体往后靠了靠,后背抵着密室的白墙。
“说人话。”
“他的灵魂……就是神明灵。”
曲彤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密室里的火把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火苗齐齐矮了半截。
“神明灵?”
吴邪的手指停止了敲动。
“是的。神明灵是天道的一缕本源,它是天道复苏的后手。”
曲彤靠着墙壁,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微微蜷着。
“但是它无意识地夺舍了一个婴儿的灵魂,也就是那时候它突然有了自我意识。”
“后来它想摆脱天道,他想成为‘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吴邪的瞳孔缩了一下。
前世在网上看到过那些分析帖子,各种猜测都有,可没有一个人猜到这一步。
无根生的灵魂就是神明灵。
神明灵就是天道本源。
天道本源无意识地钻进了一个婴儿的身体,然后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想解析天道,但是光他一人不行。”
曲彤的声音平稳了一些,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烂熟于心的课文。
“所以召集了另外三十五人,其中有八人成功窃取了天道权柄。”
“什么?”
吴邪一脸震惊,上半身微微前倾,“天道权柄?”
“是的。”
曲彤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长条桌上那五个冯宝宝傀儡上面。
“六库仙贼以人体六腑为根基构建完美消化系统,强行夺取天地生机转化为自身能量。它突破天道对‘寿元流转’的规则。这本质是对‘生灭循环’规则的暴力窃取,违背天道‘取用有度’的平衡法则。”
吴邪的眉头皱起来。
吴邪之前觉得六库仙贼就是能吃能活,没想到后面还有这种门道。
“双全手。”
曲彤接着说,她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光。
“它篡改天道对‘身心合一’的底层设定,实为对‘性命双修’天道规则的逆向滥用。”
吴邪看了一眼曲彤的右手。
原来双全手改的是“身心合一”的规则。
“拘灵遣将。”
曲彤的左手也抬起来,泛着淡淡的蓝光。
“它践踏天道‘万物有灵,各安其位’的规则。本质是将灵魂视为可掠夺的资源,扭曲生死界限。”
吴邪想到了吴道的拘灵遣将。
“风后奇门。”
曲彤收回了双手。
“它僭越天道‘时间不可逆’的核心规则,将命运简化为可操控的变量。这本质是对‘天时不可违’法则的越级篡改。”
吴邪想到了王也。
王也在罗天大醮上用乱金柝定住了他一瞬。
时间不可逆。
可风后奇门能把时间捏在手里搓圆捏扁。
“通天箓。”
曲彤又说出了下一个。
“它绕过天道对‘术法代价’的约束,将因果律简化为可批量生产的工具。其能力本质是对‘承因得果’天道规则的暴力简化。”
吴邪想到了张灵玉和陆瑾。
通天箓在他二人手上能无限瞬发符箓。
画符本来要设坛,要斋戒,要消耗精气神。
通天箓把这些全跳过去了。
曲彤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她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可每个字咬得都很清楚。
“大罗洞观直接挑战天道‘一界一法则’的秩序。”
“炁体源流对‘先天一炁’规则的强行驾驭。”
“神机百炼模拟天道‘造化生成’的过程,将‘万物自然演化’的规则压缩为人为操控。”
吴邪听着,脑子里在飞速转动。
八奇技。
每一样都对应着一条天道规则。
每一样都是对那条规则的篡改、窃取、越级。
“天道裂了八道口子。”
吴邪自言自语了一句。
曲彤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
“但神明灵不一样。”
她的声音变了一下,比刚才沉了一些。
“它与八奇技的‘窃取’逻辑截然相反,神明灵是天道对‘规则扭曲’的自我修复能力,代表‘先天本源规则’而非生命或命运的分支。”
吴邪微微点头。
这就说得通了。
八奇技窃取天道权柄,神明灵是天道用来修复权柄被窃取的后手。
一个是偷,一个是抓小偷。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无根生性情大变。”
曲彤说到这里的时候,两只手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下。
“那是因为张怀义不小心用炁体源流模拟神明灵,激活了无根生体内的神明灵本源,也激活了天道在神明灵本源内留下的修正任务。”
“修正八奇技?”
吴邪问道。
“是的。”
曲彤点头。
吴邪的身体重新坐直。
无根生的灵魂是神明灵。
张怀义不小心把神明灵激活了。
无根生性情大变,从全性掌门变成了天道的执行者。
任务是什么?
修正八奇技。
吴邪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明白了。”
山洞深处,火把噼啪作响,石壁上映出吴邪与曲彤对峙的扭曲人影。
吴邪沉默了十几秒。
他在心里把这些信息重新拼了一遍。
上界,屏障,天道,八奇技,无根生。
“所以你知道世界屏障为何存在?”
吴邪抬起头看向曲彤。
“或者说是谁设立了这个所谓的屏障?”
“不知。”
曲彤回答得很快。
“但这个和我想打破屏障追求修行的更高境界并不冲突。”
曲彤突然坐直身子。
她的后背从墙壁上离开,两只手撑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吴邪。
眼里的光很亮,亮得不正常。
“吴邪先生,您难道就不想追求更高境界?您难道就不想长生?”
吴邪看着曲彤的眼睛。
那种眼睛他见过。
在金陵城杀鬼子的时候,见过汉奸的眼睛。
在龙虎山看全性攻山的时候,见过沈冲的眼睛。
都是那种被一个念头烧穿了整个脑子的眼睛。
“当然,这应该是每个修行者所追求的。”吴邪微微一笑。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
他的语气变了,变得随意得很。
“但是我想要的我会去抢。谁拥有且垄断的,我就抢谁!”
吴邪的手指头往前一指,指着曲彤的鼻子。
“我修炼就是修随心所欲。我享受世俗的温馨,所以我就不允许有人破坏!你明白?”
曲彤的眼中白光一闪。
“吴邪先生这是否定我们?”
“我们?”
吴邪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们都有谁?”
“所有追求长生之人!”
曲彤的声音拔高了。
她的额角青筋暴起,两根青筋从太阳穴往下蔓延。
双全手的蓝红丝线在掌心若隐若现。
“吴邪先生,看来您是真的对自己十分自信啊!”
五具与冯宝宝面容无二的傀儡蓦然闪现。
它们从长条桌上跳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吴邪周围的五个方位。
东、南、西、北、中。
每一具傀儡的站位都精确到了寸。
傀儡双目猩红如血。
那两团红光在眼眶里亮着,像是两颗烧红的炭。
指尖寒光凛冽,指甲比之前长了一截,每一根都泛着金属冷光。